第97章 真想过日子了

菜园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些难以交代。

好在没有旁人看到。

天地之间只有冰冷无情的秋雨，和被水慰问的草木，看到他们二人在雨幕中忘我纠缠。

发了疯，忘了情，总之庄稼人有的是力气。

但终究是浅尝辄止，点到为止。

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意蔓延，然后戛然而止。

好像谁都没有勇气到最后。

其实是陆小麦自己，她还无法跨过最后一层障碍。

他们回到院子里时浑身湿透，各自到房间里换了衣裳。

没多久，高远在门口低声道：“你先用热水擦一擦，我去接娃娃。”

“嗯。”

家里只有两把伞，其中一把还是高远的。

现在这年代大家都没有伞，毕竟这地方下雨的机会不算多，雨伞贵还容易坏。

两把伞足够他们四个回来了。

高远离开院子，仿佛灼人的火源远离了她，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陆小麦烧了热水洗头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痴痴地看着白粉刷过的墙皮。

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了呢？

高远那样的光棍汉子，既已伸手撩拨，又怎么可能轻易了断。

偷情的人各自有家庭，偶尔偷摸往来。

不过高远若是有娃有婆娘，陆小麦肯定不会发昏。

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只敢在被子里让唇角咧到耳根，好像这样不仅能骗过自己，还能骗过神明。

但以后要怎么办？

能不能让高远失忆？

……

还好，雨停之后，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大雨里的事。

在孩子们面前，他们没有交流，安静地吃饭，跟从前一样客气疏离。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余光中瞥见对方时，指尖都在发麻发胀。

晚上，陆小麦的心里一直跟装了红糖水似的，甜甜的，热热的。

小妮没有困意，好奇地看着陆小麦，“妈妈，你在笑什么？”

陆小麦立即铺平嘴角，“我笑了吗？”

“妈妈，你笑了，是看到小蜘蛛了吗？”小妮好奇地看着屋顶，“没有蜘蛛网呀。”

“它跑到顶棚里去了，刚才小蜘蛛在打架，”陆小麦撒谎撒得自然，“好了，睡觉吧，再不睡我打屁屁。”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小妮，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傻不傻，不就是亲了两口，有啥可乐的。

而隔壁屋……

高远翻来覆去，最终没忍住在被窝里跟自己较劲半小时。

想到她那粗粝又温热的掌心不经意地滑过脊背，被子里的人闷哼一声。

然后，许久没有动弹。

他拉开被子长舒一口气，汹涌的情绪缓缓平静，紧随其后的是洪水一般的哀伤与无奈。

完了，说出去肯定没人信，他高远拒绝了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居然会折在一个生了三个娃的妇人手里。

他自己都不信。

他紧紧地抱着被子，无奈又苦涩地呢喃，“小麦，小麦。”

随后他将脸埋在枕头里，狠狠地捶了捶床板。

“小麦你怎么能这样。”

黑暗之中，他将脏衣服丢到地上，伤心地夹着被子，任由仲秋的凉意爬上脊背。

不然，他那颗滚烫不安、寂寞空虚的心会爆炸。

服了！

他居然是个能及时刹车的君子。

麻蛋，他后悔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陆小麦尽量不跟高远独处。

早上把娃送到学校，她匆匆对付两口便去地里忙活。

洋芋该挖了，她只负责挖，挖到快中午回家做饭。

这边，高远找了好几处洋芋地，终于找到她时，她冷漠地跟他擦肩而过，“我去收拾洋芋窖。”

高远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不行。”

高大的汉子垂头丧气，“陆小麦你太过分了，只给喝汤不给吃肉就算了，现在连汤也不给了？”

“……”陆小麦羞愤欲死，“你胡说什么。”

高远走向她，“你今天若是还这样，晚上我……”

“哎呀呀，大白天的，高远你拉着寡妇的手干啥，不害臊。”有人担着两个粪桶从小路上走来，满眼的戏谑。

陆小麦扭头就走。

“你凑什么热闹，我都三十了还没媳妇，再害臊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多拉拉手她不就不是寡妇了，我也不是光棍了，多好。”

陆小麦加快步伐，不想听他们说的话。

“这么多天住一个院子，在家里还没拉够？”那大豁牙的中年汉子摇头，“唉，看来你长这么大个，中看不中用啊，这么久了，当柳下惠呢。”

“我不是不中用，”高远有些气恼，“是她孩子的爷爷奶奶，还有那个姑姑经常闹事，我想给她点时间。”

大豁牙也不再开玩笑，“这的确是个问题，看来你是个厚道人，不像有些人，先上车后补票，等把人骗到手了，说过的话当屁放，两口子还没一起过日子呢，开头就离了心，被婆娘记恨上了。”

他放下粪桶，然后来到高高的地埂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子，是装过药片的，如今里面装着烟叶子。

“上来吃烟来，读过书的娃娃就是不一样，咱们聊会儿。”

高远捂了捂鼻子，走过去接过报纸，开始卷旱烟。

“我也没多厚道，就是不想勉强谁。”

“你这娃娃瓜着呢，该勉强的时候还是要勉强，女人说的话有时候不能信，口是心非你知道吧？”

高远挠了挠额头，“这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我们过来人一看你就不知道，不然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怎么能打光棍，”大豁牙摇摇头，“我不用猜都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哪里？”高远虚心请教，“麻烦叔跟我说说。”

他们俩压低声音说了会儿话，孙志伟从远处下来，“聊啥呢，粪桶都不嫌臭。”

“说他跟那院子里的女人呢，给咱们男人丢脸。”

孙志伟大笑，“这倒是，哈哈哈，我都不敢跟他明说，怕伤了他的自尊。”

“读书人么，认死理，咱也不能笑话人家，咱们是粗人。”大豁牙说话慢条斯理的。

“我也读过书啊，我娃都多大了。”孙志伟撸起袖子，“晚上咱们去老南家打牌，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个给你出主意。”

高远当即黑了脸，“我们俩的事儿不要他们出主意，背地里拿我当下酒菜了是吧？陆小麦虽然是寡妇，也不是你们可以乱说的。”

孙志伟点头，“是是是，你别生气，看来你真的想跟人家过日子，护得这么紧。”

上次提到陆小麦，他可不是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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