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容寂
李长乐弯腰，也从地上捡起一只木桶，走到水缸前，舀水，拎着走向火场。
“姐姐？”李安宁看着她。
李长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桶里的水泼进火里，然后转身去舀下一桶。
姐妹俩并肩站在火场前，一桶接一桶地泼水。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木桶入水的声音，水泼进火里的“嗤嗤”声，和远处宫人们的哭喊声。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场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皇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面色铁青，龙袍的下摆沾了灰，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太后被宫女搀扶着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
皇后也在。
她跟在皇上身后，发髻微乱，脸色苍白，但衣裳整齐，一看就是事发时不在坤宁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站在火场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禁军统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在！”
“堂堂皇宫，还是坤宁宫，居然能发生爆炸！”皇上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桶，水洒了一地，“你们禁军是吃干饭的吗？！”
禁军统领沈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在！”
“堂堂皇宫，还是坤宁宫，居然能发生爆炸！”皇上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桶，水洒了一地，“你们禁军是吃干饭的吗？！”
沈威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朕不要听你请罪！”皇上厉声道，“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沈威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皇上怒喝。
沈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发颤。
“回、回皇上，宫人们都说，今夜、今夜赵嬷嬷房里的守夜太监说，他们正在廊下守夜的时候，忽然听到赵嬷嬷房里发出一声骤响……”
“什么骤响？”
“就、就是很响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然后他们抬头，就看见天空中出现三颗红星，连成一条线！”
沈威说着，身体抖得像筛糠。
“然后、然后三枚火球从天而降，落在坤宁宫……就、就爆炸了。”
皇上眯起眼睛，面色阴沉得可怕。
“火球？从天而降？”
“是、是！宫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皇上追问。
沈威额头贴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然后空中就出现了八个字……”
说到这里，沈威猛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皇上眉头紧锁。
“哪八个字？”
沈威只是磕头，不敢说话。
“朕问你话呢！”皇上一脚踢在他肩上，“哪八个字？！”
沈威被踢得歪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跪好，哭丧着脸。
“皇上！臣、臣不敢说！”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皇上和哀家都在这里，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沈威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
“坤宁无德，妖孽当道。”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皇后。
皇后的脸色在火光中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身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才勉强站稳。
然后猛地低呵，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一派胡言！”
“本宫执掌后宫二十载，兢兢业业，从无懈怠！”
“何来无德之说？！”
皇后指着跪在地上的沈威，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收了谁的好处？敢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妖言惑众？！”
沈威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皇后娘娘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整个坤宁宫的宫人都看见了！臣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皇上没有说话。
他站在火光中，目光在皇后和沈威之间来回扫视，面色阴沉得吓人。
太后倒是面色平静，只是那双苍老腐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火球从天而降？”皇上终于开口，声音沉沉，“什么样的火球？”
沈威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回皇上，宫人们说，那火球通体赤红，有碗口那么大，从天上直直地落下来，落在坤宁宫正殿和后罩房的位置，然后就炸了！”
“碗口大的火球，能把整座坤宁宫炸成这样？”皇上冷笑。
沈威不敢接话。
皇上话音刚落，乾清宫大太监王德顺小跑着上前，躬身道：“皇上，钦天监监副容寂到了。”
“让他进来。”皇上沉声道。
“是。”
王德顺转身，尖着嗓子喊：“宣钦天监监副容寂觐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宫门外走进来，一身藏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到近乎寡淡，眉目疏朗如远山，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像山巅的积雪，好看，但碰不得。
容寂走到皇上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霜。
“臣容寂，参见皇上。”
“起来。”皇上摆摆手，急切道，“快看看，今夜天象到底怎么回事？”
容寂站起身，没有拿罗盘，抬头看天。
夜空中残留的烟尘还没散尽，星星若隐若现。
不过三息，容寂收回目光。
回皇上，天市垣无崩裂之象，紫微垣却有戾气冲犯，此象非天灾之兆，乃人为之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人为？！”
“可宫人们明明看到了火球从天而降！”
“那八个字呢？也是人弄出来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皇上抬手，制止了议论，目光沉沉地看向容寂。
“你确定？”
容寂面色不变，语气依然平淡。
“臣以性命担保，所谓火球从天而降，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有人在坤宁宫四周布置了机关，先引爆后罩房，再利用火光制造天降异象的假象。”
太后眯起眼睛，声音幽幽。
“人为！这歹人还真是其心可诛！旁的不害，偏偏要害皇后！”
这句话说得巧妙。
虽然天象是假的，但有人要害皇后是真，可那人不陷害别人，却偏偏陷害皇后？不就应了那八字的其中一字，坤宁无德？
皇上眯起眸子，冷冷地睨了皇后一眼。
皇后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嘴唇哆嗦了两下。
“皇上，臣妾、”
“行了，既然坤宁宫被炸了，皇后暂且移居昭华殿吧。”
昭华殿！？
那地处皇宫西北角，紧挨着冷宫，年久失修，阴冷潮湿，已经十几年没人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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