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不是不想,是不行
东城区,细管胡同,第五中学。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操场上闹哄哄的,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正围着花绳,谢榆站在中间,跳得正起劲。
高中学制两年,她作为高二学生本该跟其他同学一样,在教室埋头苦读,可这休息的时间女孩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
“谢榆!”班主任孙良言的声音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中气十足。
谢榆脚下一顿,绳子绊在脚踝上,往前踉跄了一步,被旁边的女生扶住了。
“孙老师。”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认命地往办公室走。
孙良言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试卷和作业本,暖气片上烤着几个橘子皮,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表格。
谢榆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等着挨训的架势。
孙良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谢榆面前,一张院校分数线规划表。
“说说吧,准备上哪个学校啊?以你的分数。”孙良言无情地开口。
谢榆扫了一眼那张表格,上面的数字让她眼前一黑,她哀嚎出声:“孙老师,你放过我吧,我还没想好……”
孙良言倒是难得没有发火,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开了口:“谢榆同学,你虽然文化课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你可以考虑走别的路径啊。”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开始给她掰扯:“你看咱们班,有同学要入伍的,有想去文工团的,还有打算顶替父母岗位的。路子多得很,又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道。”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他目光期待地看着她,引导着她说出答案。
谢榆认真地想了想,坦诚道:“喜欢美食算不算爱好?”
孙良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拿起桌上的教案本子,毫不客气地敲在她脑袋上:“你就别瞒我了吧!祁老师都跟我说了,你画画相当漂亮呢!”
谢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祁老师是学校教美术的老先生,一把年纪了,从美院退下来以后闲不住,就在五中给孩子们上美术课。
那天她交上去的那幅墨柳红荷,祁老师看了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完了!!”谢榆在心里哀嚎,那是嫂子画的啊。
她的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那不算…我不喜欢画画。”
孙良言不满地看着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现在文化课成绩不突出,我是建议你可以学学美术的。你看看那些搞艺术的,以后也挺有前途的。”
“你不要觉得这些是什么不务正业,艺术成就可以代表一个国家的面貌的。”他说得振振有词,又觉得自己这番话颇有水平。
谢榆张了张嘴:“哎呀,可是——”
“行了!你不要说那么多!”
孙良言打断她,直接替她拍了板:“你的画已经被祁老师拿给他那些朋友观摩了,都是国手级别的人物。没准你走狗屎运,还能被哪个美院的老教授看上,破格收你做弟子呢!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谢榆的脑袋嗡地一声,被人在耳边敲了一记响锣。
怎么能往外拿呢?
她以为顶多就是在学校的公布栏里贴几天,风吹雨打就没了,可祁老头居然把它拿给了外面的人看!
“下周家长会。”孙良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敲响了最后的丧钟:“你叫你家大人过来,我好好跟他们聊聊你的未来规划。”
谢榆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全完了。
……
午后终于出了点太阳。
阴了好几天,天灰蒙蒙的,还以为会憋出一场大雪来,结果雪没见着,倒是吸饱了霾。
姜早搬了张竹椅坐到院子里,背靠着石榴树,脸朝着太阳。
隔壁邻居老太太养的那只橘猫又钻过来了,肥墩墩的一团,熟门熟路地趴在她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她的鞋面。
她伸手去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母端了个簸箕从屋里出来,里面铺着前些天晒过的萝卜干,本已经收进厨房了,可她又觉得趁着这点难得的太阳再复晒一遍才踏实。
她把簸箕搁在膝盖上,拿了张矮凳坐到姜早旁边,手指拨弄着萝卜干,她漫不经心地起了话头:“早早,晚上睡觉除了脚抽筋,还有哪不舒服吗?”
姜早挠着猫肚皮想了想:“没有了吧,就脚抽筋。”
“那你哪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谢母手上动作没停,眼里多了分试探。
“杭越他……有时候可能不是很懂女人的心思,粗枝大叶的,从小就这样。你要是受委屈了别憋着,告诉妈,妈替你收拾他。”
姜早的手指停在猫肚子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俩孩子之间的别扭,谢母看在眼里,可这桩事从一开始就是她强扭的瓜,如今果子发涩,她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咽下去。
谢母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把声音挤出来:“有个事妈想跟你说说,杭越这孩子可能不好意思开口。”
姜早:?
谢母看见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认命地闭了闭眼,她没有说这个病治了多少年,只说还需要一点时间,希望姜早可以体谅。
“就是这个事吧,急不得,得有个治疗的过程。”年过半百的妇人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低。
“希望你别嫌弃他,那孩子心里也不好受,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是真张不开嘴。这事…这事是我们谢家对不起你。”
姜早愣住了,手里的猫尾巴从指缝里滑走了,她想起那天晚上。
是……不行了?起不来了?
那个在乡下每晚都折腾得她下不了床的男人,现在不中用了?
姜早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哦,我知道了。”
难怪他那副表情。
憋屈的、狼狈的、想靠近又不敢碰的,每次她主动靠近他的时候都像在受刑,不是不想,是不行。
这男人的自尊心怕是跟着那玩意儿一起报废了。
姜早心里那口堵了好几天的郁气,突然就通畅了。
谢母看着女人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更忐忑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早早,这应该能治好的,要是实在治不好,我们谢家也会尽力补偿你的。”
这话说的,像是把自家儿子当成了什么需要保修的家用物件。
姜早大方地摆了摆手:“妈,我不在乎这些。”
她现在的心情好比那天觉得自己要被裁员了,结果发现只是公司换了新打卡机一样。
只要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只要那张长期饭票还在,男人那玩意好不好用,真的没那么重要。
能好就好,不能好拉倒,她揣着崽,有一套富贵日子等着她,不比操心男人的裆下事强?
“我就是有点生气他不告诉我实话,”姜早把脚边的橘猫重新捞回来,语气轻松了不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谢母听见“骗”这个字,后背猛地打了个冷颤,她低下头,把簸箕里的萝卜干又重新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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