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芥蒂
公交车还有点挤。
姜早扶着车门把手上来，过道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她正打算找个扶手站稳，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小姑娘忽然站了起来：“姐姐你坐这儿吧。”
“谢谢你啊。”姜早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去，喘了口气。
刚刚那场戏演得可真够累的，不过效果还行，至少恶心了任颖一把。
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阎策跟着挤了上来，站到她座位旁边。
公交车晃了一下，他单手撑住椅背，侧着身，刚好将她圈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挡住了过道上挤过来的人。
他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两个人同时别开脸，嘴角的弧度却都压不下去了。
阎策从没见过她这样鲜活机灵的样子，那种后知后觉的欣赏，目光落在她护着的肚子上时，化为了一声叹息。
姜早安抚着肚子里那个被惊动了的小家伙，嘴里不忘提醒他一句：“对了，我住的地方，你也保密。”
“好。”阎策应得干脆。
“我可不想像今天这样了。”姜早把脸往围巾里埋，小声的嘀咕：“有时候你们这种所谓的友好，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话多少有些迁怒的意思，但为了今后的安稳不被打扰，只能将这些示好隔绝在外。
作为原书男主，阎策就应该被剧情裹挟着走，跟她隔得越远越好，否则会有数不清的人来给她找麻烦，天天被恶心，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早低下头，不去看男人失落的眼神，那都与他无关了。
“嗯，我以后会注意的。”阎策看着女人重新竖起的防备高墙，眸光晦暗。
车子停靠过站台，又上来几个人，车厢里更挤了。
公交车正好路过公安局，谢言桥从局里办完事出来，正准备往停车场走。
男人目光扫过马路对面，正好一辆公交车从眼前慢悠悠地晃过去，车窗玻璃反着日光，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镜子。
女人身边那道身影刺眼得不行。
他下意识往停车的方向迈了一步，想追上去把那个男人撕碎，可刚摸到车门他就僵住了。
谢言桥看着远去的公交车，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真的有资格这样做吗？
那酸意上头的一瞬间，他好像都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假的。
男人握着车门把手，久久未动，这种陌生的酸涩的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只剩下一地狼狈。
叶宿青拿着办好的文件从局里匆匆走出来，低头翻了两页，确认章都盖全了，舒了口气。
“好哥们，真是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没点关系连个车辆通行证都难办。”
今儿他算是沾了谢言桥的光，局长是男人亲叔叔，办个事一路绿灯。虽然叶宿青也鄙夷这种走后门的行为，但换了平时，光是等个审批就得跑好几趟。
他把文件收好，正想好好感谢一下男人，却发现气氛不太对。
“言桥…老谢？”叶宿青往前凑了一步：“你咋了？”
他惹他了？叶宿青抿了抿唇，识趣地没再吭声。
旁边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言桥，你也来公安局办事？”柳逸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他们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柳逸是谢杭越的好友，在军校时跟谢言桥也算是同门，虽然关系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见了面总会说上几句话。
失去谢杭越之后，柳逸每次看到这张脸，心头都会涌上闷痛。
谢言桥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平静，他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的意思。
柳逸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结婚呢，没想到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上次我在商场门口看见你跟你媳妇了，祝贺啊！”
谢言桥眸光一凛，并没有因为男人的祝福而高兴，反而多了一丝戒备。
叶宿青跟柳逸不熟，但不妨碍他大大咧咧的性子自来熟。
“你别说，言桥这太不够意思了，连我都瞒着！我不管，他反正现在欠我一杯喜酒。”
他来劲了，上前拍着柳逸的肩膀，“到时候等孩子办满月酒，我们把这些全讨回来！”
柳逸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注意到谢言桥的脸色并不好看。
“行，下回见，我还有事。”他跟两人简单告别，转身往公安局里走去。
谢言桥抬手按了按眉心，瞥了旁边的叶宿青一眼，颇有些无奈：“走吧。”
“你还没答应补偿我喜酒呢。”叶宿青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再多话，你就走回单位。”
“啧，小气。”叶宿青利落地钻进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谢言桥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喜酒？他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那请柬是该写他的名字，还是谢杭越的。
心里揣着这件事，男人在办公室坐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
等他从一堆工作文件里抬起头，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
深冬的日照短，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暗，现在外面连最后一丝天光都没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几个没回家的同事，有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言桥，还没回家呢？”
“是啊，天都暗了，早点回去照顾媳妇吧。”
周围同事基本都知道他媳妇到了孕晚期，说这话是体谅，也是善意的调侃。
谢言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外套正准备离开。
梁政委拿着一份名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眼前一亮：“哎，言桥你还没走啊，正好！”
他把手里的名单递过去，“下次军演的带队名单出来了，你看一下。”
谢言桥接过名单，目光扫了一遍，在带队那一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太意外，这种事往年都是他带。
旁边有个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替他不平起来，朝梁政委抗议：“政委，小谢媳妇都快生了，你这时候让他出去带队，那不是闹呢吗？”
梁政委倒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摸了摸下巴转向他：“孩子足月了？”
“还没有。”谢言桥合上名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次军演我会参加的。”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眼中多了一分属于军人的笃定。
梁政委眼里划过欣赏，重重地拍了拍男人肩膀：“不错，有担当，是个好父亲。”
他又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同事，拿着名单扬长而去。
谢言桥站在原地，把“好父亲”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最终只是拢了拢大衣领子，往楼下走去。
……
谢家小楼里，姜早翻完最后一页话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外面已经黑透了，她把话本合上，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过去关了电视。
虽然知道男人工作忙、下班晚是正常的，可她一个人对着一台黑白电视待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有点苦兮兮的，都没人跟她说说话。
谢母和张嫂倒是进进出出的，可她总不能拉着婆婆聊个没完。
她在心里把“谢杭越”默默数落了一通。
虽然比起从前在村里那会儿，这男人现在变得闷了许多，笑也少了，话也少了，可好歹那张脸是实打实的好看，光是坐在旁边当个安静的陪衬，也比她一个人待着强。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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