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君臣也是朋友

当听到嬴政的话后，堂上如今除他以外的三人神色各异。

芈华和扶苏这对母子不明白嬴政话中的意思，王上说这话是何意，又是要做什么？

而李青此刻已然猜出了嬴政的心意，尽管如此，亦是为之错愕。

“芈华，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伴随着嬴政的这一声落下，李青在一旁默默无言，而被直呼其名的芈华则是当即呆愣在原地。

嬴政这位自己的枕边人，如今不光对她直呼其名，更是说她有罪。

惊惧瞬间便席卷了芈华全身，可在嬴政那双眼眸的注视之下，她却是不知该如何辩解，却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在她身旁站立的李青。

她万没有想到，王上此刻竟是要为了李青这个外臣向她发难，而且还是当着李青的面。

这已然不光是敲打，更近乎于羞辱。

想起先前她还信誓旦旦的朝李青说即便事情闹到了王上这里，也是她比李青同王上跟亲近些。

然而现在嬴政当着李青的面向他发难的一幕，简直就像一个巴掌抽在了她脸上。

一时间芈华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幽怨，她陪伴在嬴政身边这许多年，难道竟比不上李青一个外臣？

“你或许是在想，李青先生一个外臣，寡人何以如此偏袒他是吧？”

就在芈华心中幽怨之际，嬴政却是一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下一刻语气陡然一冷。

“愚蠢！”

“你今日所为之事，是在坏我秦国的社稷！”

见芈华实在想不明白，嬴政遂是厉声朝她言道：

“若今日让你带走芈和，我秦国的子民岂不寒心？我秦国朝堂之上的文武臣工又会如何看待寡人？”

“李青先生有大功于国，今日又是按律行事，可你却一再仗着身份阻挠，若真让你做成了，往后我秦国还有哪个官吏敢秉公做事！”

“收起你心里那点亲疏远近的狗屁道理，寡人是你的夫君不假，可却亦是秦国的王！”

“王在国家大事面前，是不会讲私情的，这个道理你竟不懂？”

一番严词过后，嬴政遂是看着呆愣无言的芈华失望道：

“枉你伴于寡人身边这许多年。”

此话对于芈华来说无异于诛心之言，一旁的扶苏见母妃被父王如此责骂，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母妃护在了身后，口中对嬴政言道：

“父王，请您饶过母妃这一回吧。”

芈华看着儿子此刻知道护着自己，心里一暖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她对扶苏的责骂，脸上又顿觉一阵火辣辣的。

可即便是扶苏开口求情，嬴政亦是未曾松口，而是默默将目光看向了李青。

这个动作的含义很明显，那便是是否饶过芈华，要看李青的意思。

“母妃莫怕，先生不是坏人。”

在看到嬴政的动作之后，扶苏扭头朝身后的芈华小声言语一句，可芈华闻言却是一阵苦笑，对此不抱希望。

先前嬴政没来的时候，李青对她都是那般态度，如今嬴政明摆着是要给他撑腰，那他又岂会真心放自己一马？

可令芈华没有想到的是，李青这时却是一步站了出来，继而朝嬴政摇头苦笑道：

“王上，您可莫要陷臣于不义之地。”

听到李青当着嬴政的面都敢口出狂言，芈华一时间也愣住了。

王上让你做决断，你岂敢说这是王上在陷你于不义之地？

可嬴政此刻闻言却是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李青也继续言道：

“此事是您的家事，您问我一个外臣，实在不该。”

随着李青的声音落下，嬴政却并未因李青言语中的不敬而恼怒，反是笑道：

“先生果真乃光明磊落之人。”

言罢，嬴政方是转头看向了芈华，继而冷冷开口道：

“自今日起，你便不要再出宫门了，在你自己的宫院中闭门思过吧。”

在听到嬴政对于自己的处置之后，芈华默默点头称是，哪怕嬴政方才的决定等同于是将她软禁，她却也在心里没有怨言。

见到芈华如此，嬴政的神色微动，却仍是冷着声音道：

“待扶苏回宫吧，记得往后每日都要将他送到李青先生那里去。”

“臣妾告退。”

芈华这时才敢起身，而后便拉着扶苏的手一起迈出了公堂的门槛，临走之际亦忍不住深深看了李青一眼，眼神中神色复杂，叫人说不清楚。

看着芈华和扶苏离去的背影，嬴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落寞起来。

尽管他方才表现的像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政治机器，可他却终究还是个人，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如此，心里又岂能不为之神伤？

不过他这位秦王很快就从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继而朝李青玩味笑道：

“方才是寡人慢待先生了。”

在听到嬴政的话后，李青心中了然，却是也为之一愣。

方才嬴政示意要让他决断芈华之事，其实仍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若他对芈华落井下石，那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标签是逃不掉的，日后嬴政或许也还会重用自己，却断不会像现在一般交心。

而若他有意回护芈华，却也是会让嬴政以为他是在故意卖好，同样会改变如今嬴政对他的看法。

归根结底，此事本就不该是他这个外臣来决断的，所以李青方才的那一番拒绝，才正是嬴政想要看到的。

如今的李青与嬴政的君臣关系，整座秦国的庙堂之上无人可比，而他也自然要比别人承担的多些，诸如方才嬴政的那般试探。

欲享常人所不能有，必行常人之所不能。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嬴政在事后竟会将话挑明，用玩笑般的语气朝他道个歉。

嬴政此时亦看出了李青心中所想，继而又玩笑道：

“似先生这般人，在寡人这里，总是有些特权的。”

“寡人先前曾言，先生不负寡人，那寡人便决然不负先生，可方才那般试探，着实有负先生......”

“那同先生你说句软话又如何了？寡人非是那般拉不下脸来的人。”

听到嬴政这般言语，李青遂是展颜一笑，朝着嬴政朗声道：

“臣亦说过，要以国士报王上，今生愿为王上效劳！”

“那扶苏呢？”

嬴政忽然又朝李青这般问了一声，而后便自李青的口中得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亦如是也。”

伴随着李青的这一声说完，嬴政便随意的坐在了公堂上的台阶之上。

此时此刻在李青的面前，他不像是秦王，而是像一个朋友。

“先生......”

“陪着寡人说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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