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安稳的夏天

一

多田骏走了之后，整个夏天，鬼子都没再来。

这是平安县城解放以来，最安稳的一个夏天。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城外的庄稼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赵刚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庄稼，笑得合不拢嘴。

“好年景。比去年还好。”

李云龙蹲在旁边抽烟，难得没有泼冷水。他眯着眼睛，看着金黄的田野，慢悠悠地说：“老赵，你说鬼子今年还来不来？”

赵刚想了想，说：“应该不来了。多田骏被调走了，新来的还没到。就算来了，也得先摸清情况。今年怕是没力气了。”

李云龙点点头，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好。今年能过个好年。”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新来的会是谁？会比多田骏还狠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谁来，苍狼营都准备好了。

二

苍狼营的训练没停，但节奏慢下来了。

以前是天天练，从早练到晚，累得人脱层皮。现在改成隔天练，练半天，休息半天。陆明远说，弦不能一直绷着，绷久了会断。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这才是打仗的道理。

魏大勇不理解。他蹲在操场上，看着新队员们慢悠悠地跑圈，急得直挠头。

“陆兄弟，这样不行啊。几天不练，手就生了。鬼子来了咋办？”

陆明远说：“鬼子来了再练也不迟。现在让他们歇歇，养足精神，到时候才能打硬仗。”

魏大勇还想说什么，陆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和尚，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仗厉害吗？”

魏大勇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该打的时候拼命打，该歇的时候拼命歇。打仗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脑子累了，比身体累了还麻烦。”

魏大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吭声了。

三

刘铁柱和王二小成了苍狼营里最有名的一对搭档。

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后面打。刘铁柱端着***冲在最前面，子弹打完了用刺刀，刺刀断了用拳头。王二小趴在高处，八百米外一枪一个，专打鬼子的机枪手和军官。两人配合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默契。

那天下午，两人在操场上练配合。刘铁柱在前面跑，王二小在后面跟着。刘铁柱跑到一个土堆后面，王二小趴下来，瞄准远处的靶子。刘铁柱一探头，王二小就开枪。靶子应声而倒。刘铁柱又跑到另一个土堆后面，王二小又开枪。又倒一个。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魏大勇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行。有点意思。”

四

卫生所里，萧雅也没闲着。

她带着几个卫生员，在给战士们做体检。量血压、听心肺、查伤口，一个一个地过。有个战士脚上长了鸡眼，走路一瘸一拐的，自己不当回事。萧雅把他按住，用刀片给他剜了，上了药，包扎好。

“三天不许剧烈运动。听见没有？”

那战士龇牙咧嘴地说：“听见了。谢谢萧大夫。”

萧雅瞪他一眼：“下次早来说，别拖成这样。”

战士缩了缩脖子，跑了。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萧雅看见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怎么来了？”

陆明远走进去，坐下来：“来看看你。忙完了？”

萧雅点点头：“忙完了。今天给四十多个战士做了体检，大部分都挺好。就是有几个身上有旧伤，得注意。”

陆明远说：“你辛苦了。”

萧雅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她从桌上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他：“解解暑。”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放了糖，甜甜的。

“好喝。”他说。

萧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五

陆明远喝完绿豆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萧雅低头一看，是一把梳子，木头的，很精致。

“你从哪儿弄来的？”

陆明远说：“从系统里换的。给你梳头用。你那个梳子断了，我看见的。”

萧雅拿起梳子，摸了摸，很光滑，很顺手。她看着陆明远，眼眶红了。

“陆明远，你对我真好。”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对你好是应该的。”

萧雅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明远，等打完仗，咱们去哪儿？”

陆明远想了想，说：“回北平。开个诊所，你当医生，我当跑腿的。”

萧雅笑了：“你当跑腿的？大材小用了。”

陆明远也笑了：“那我当保安。给你看大门。”

萧雅笑得更厉害了：“你一个副团长，给我看大门？”

陆明远说：“副团长也得看大门。再说了，给你看大门，我愿意。”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快过完了。

庄稼熟了，玉米棒子又大又饱满，高粱红得像火，谷子压弯了腰。赵刚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组织收庄稼。苍狼营的战士们放下枪，拿起镰刀，下地帮忙。

刘铁柱割麦子割得飞快，一垄地一会儿就割完了。王二小割得慢，但割得仔细，一根麦穗都不落。魏大勇割了一会儿，腰疼得直不起来，蹲在地头龇牙咧嘴。

“他娘的，打仗不腰疼，割麦子倒腰疼了。”

陆明远笑了：“你就是缺乏锻炼。天天在训练场上跑，腰早练好了。一干活就疼，是心懒。”

魏大勇不服气，站起来又割。割了几步，又蹲下了。刘铁柱在旁边笑，被他瞪了一眼。

七

粮食收完了，堆在粮库里，满满当当的。赵刚按人头分粮，每家每户都分到了足够过冬的粮食。老百姓高兴得不得了，有的拉着赵刚的手说谢谢，有的给战士们送鸡蛋、送红枣，有的在门口贴上了红纸，上面写着“感谢八路军”。

王老四也来了。他站在粮库门口，看着堆成山的粮食，眼眶红了。

“陆营长，谢谢你。”

陆明远说：“谢我干什么？这是大家伙一起种的，一起收的。”

王老四摇摇头：“不光是粮食的事。是你让我们明白了，八路军是真心为老百姓好的。以前我闹分地，是我不懂事。现在我知道了，打仗的时候，不能乱。等打完仗，再分地也不迟。”

陆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老王，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王老四走了，走的时候腰挺得很直，步子很稳。陆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八

周卫国又来了。

这次不是送情报，是来串门的。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慢悠悠地走到县城。陆明远在城门口接着，看他脸色不错，知道没什么急事。

“怎么，闲着没事来串门？”

周卫国跳下马，笑了：“闲是闲，但不是来串门的。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周卫国说：“新来的指挥官到了。”

陆明远心里一紧：“谁？”

周卫国说：“名字叫冈部直三郎，是个大将。以前在东北搞过‘治安强化运动’，比多田骏还狠。他来华北，就是要搞一套新办法对付咱们。”

李云龙在旁边听见了，哼了一声：“大将？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赵刚问：“他打算怎么打？”

周卫国摇头：“还不知道。他刚来，还没动手。但肯定比多田骏难对付。”

陆明远站在地图前，盯着平安县城的位置看了很久。新的大将，新的打法。不管是什么，他都接着。

九

晚上，李云龙在团部摆了酒席，给周卫国接风。

菜不多，几个罐头，几碟咸菜，几盘饺子。但酒管够。李云龙喝高了，搂着周卫国的肩膀，絮絮叨叨。

“周队长，你那个虎头山，啥时候搬来跟咱们一起住？县城宽敞，有吃有喝，不比你在山里强？”

周卫国笑了：“李团长，虎头山是总部定的，不能搬。”

李云龙瞪眼：“总部定的也能改。我去跟陈赓说。”

赵刚在旁边笑：“李团长，你少喝点。”

李云龙摆摆手：“今天高兴，必须喝！”

陆明远端着酒碗，看着这群人闹，心里很踏实。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些人还在，这个根据地还在。这就够了。

十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

陆明远送周卫国到城门口。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陆明远，”周卫国忽然开口，“冈部这个人，比多田骏还难对付。你得准备好。”

陆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不管谁来，我都接着。”

周卫国看着他，认真地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陆明远笑了：“行。有需要，我找你。”

周卫国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下次再来。”

他骑着马，消失在月光里。陆明远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十一

从城门口回来，陆明远没回营地，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还亮着灯。萧雅坐在桌前，对着一本医书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还没睡？”

陆明远坐下来，说：“睡不着。”

萧雅从炉子上端下一碗粥，递给他：“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萧雅。”

“嗯？”

“新来的指挥官到了。叫冈部直三郎，是个大将。”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怕不怕？”

陆明远想了想，说：“不怕。不管谁来，咱们都准备好了。”

萧雅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那就好。你准备好了，我就不怕。”

陆明远看着她，笑了。

“对。我准备好了，你就不怕。”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隐隐约约还有枪声传来。

但这一刻，他很安心。

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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