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小小，我要离婚

乔小小把王翠带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

眼泪像是流干了，只剩下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没有焦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走路都发飘，脸色灰败得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乔小小知道这是打击太大了，心灰意冷了。

她赶紧把人扶进自家屋里，按在炕沿上坐下，又转身去柜子旁趁着无人拿出空间里的奶粉。

舀了两大勺，用热水冲了浓浓的一杯，塞到王翠冰凉的手里。

“翠姐，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乔小小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手里温热的搪瓷缸子传来一点温热，王翠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落在了那杯乳白色的液体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被拉了思绪，视线慢慢上移，落在乔小小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看了乔小小很久，久到乔小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王翠才动了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小，我要离婚。”

乔小小怔了一下。

她是有些意外的。

王翠在月牙村，是出了名的好媳妇模子。

嫁到刘家这些年，被刘老婆子明里暗里磋磨了多少回，受了多少委屈。

她都默默忍了，眼泪往肚子里咽。

孝顺公婆，伺候丈夫，逆来顺受，那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的封建思想。

像枷锁一样牢牢捆着她。

后来在乔小小的开导和村里一些新风气的影响下，王翠才开始学着反抗。

为自己争取一点应有的权利，可那反抗也是有限的。

她从没想过离开刘家。

从没想过离开。

乔小小没想到，经过今天这样一闹。

她倒是彻底的寒心，果断的做了决定。

片刻的惊讶过后，乔小小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王翠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翠姐。”

乔小小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选择是对的。

离开烂人烂事，及时止损，保全自己最重要。”

王翠听到这句话，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眼里迸射出一丝光亮。

那不是泪光，是汹涌澎湃的恨意和狠绝。

“对，我要离开…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翠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冰冷。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王翠不是泥捏的！

这些年我贴补进去的，我娘家当初帮我盖房子的钱，还有这次卖房子的钱…

属于我的，我都要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她反手抓住乔小小的手，指甲掐得乔小小都有些疼，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小小，你说得对。

女人，靠不了任何人，男人，婆家，都靠不住！

只有自己立起来，自己手上有钱，腰杆子才能硬！

以后，我就跟着你干，我听你的！我只信你！”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的王翠，乔小小心里五味杂陈。

她伸手，将浑身紧绷微微发抖的王翠轻轻揽进怀里。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好，翠姐，你放心，一切有我。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该是你的，我们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一直到天黑，乔小小到底不放心王翠一个人回去。

硬是留她在自家住一晚，什么事明天再说。

家里拢共三间能睡人的屋，乔小小想了想，便让裴母带着裴玲挤一晚。

裴父和裴肆诀爷俩凑合一宿，她自己则陪着王翠，两人在乔小小和裴肆诀的屋子里将就。

王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躺下到合眼，一句话也没说，只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乔小小也不扰她，静静躺在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均匀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王翠到底是累极了，身心俱疲，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小小却有些睡不着，心里记挂着去查探老房子的裴肆诀。

直到夜深，才听见外头堂屋传来极轻的推门声和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裴肆诀高大的身影立在堂屋中间。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头来。

乔小小冲他笑了笑，用气声问。

“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见衣服整齐，没受伤的样子，才稍稍安心。

裴肆诀摇摇头，也压低了声音。

“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乔小小的肩膀，往里屋看了看，显然注意到了炕上多出的人影。

乔小小刚想小声解释王翠的情况，裴肆诀却已经先开了口，声音低缓。

“回来时听爸说了，我都知道了。”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乔小小的脸，又顾忌着屋里睡着人，手在半空顿了顿，只轻声叮嘱。

“夜里有点风，你进屋睡吧，盖好被子。”

乔小小心里一暖，乖巧地点点头。

想起他方才说没事，却没说探查的结果，又见他眉宇间似有思虑，便问。

“你明天还要去吗？”

“嗯。”

裴肆诀应道，没有多说。

“一早还得出去一趟。”

乔小小知道他不是莽撞的人，做事有分寸，便也不多追问，只柔声说。

“那你也早点歇着，万事小心。”

第二天一大早，王翠闹离婚的消息，在月牙村炸开了锅。

她起的很早，仔仔细细梳洗了一番。

问小小借了身干净衣裳，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没等任何人劝，也没跟任何人商量，径直就去了刘老婆子家。

大清早的，刘家院子里就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和哭骂声，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刘老婆子的叫骂几乎掀翻屋顶。

“你个不下蛋的丧门星！克死我孙子的扫把星！你还主动提离婚？门都没有！

你生是我刘家的人，死是我刘家的鬼！

想走也行，把这些年吃我刘家的，喝我刘家的都吐出来，我就同意！”

王翠不再像以前那样默默流泪，苦苦哀求，她像是彻底被逼进了绝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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