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老黄历的事
裴母没往那边看。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块桂花糕，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难得的滋味。
乔小小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她，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小小，你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乔小小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年轻的时候，他也知道护着我。
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遇到那个秦兰像是中了魔一样，那个秦兰，以前就…”
她没说下去。
乔小小轻轻握住她的手。
裴母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也有些释然。
“算了，不说了。
都是些老黄历的事。”
她顿了顿，把那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像是把那些陈年旧事也一并咽了下去。
“妈。”
乔小小看着她，认真地说。
“您还有我们呢。
肆诀和我，都站在您这边。”
一旁站着的裴玲，从头到尾没吭声。
她看着母亲坐在小板凳上，被嫂子哄着吃那块桂花糕，看着母亲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硬是把眼泪逼回去。
她也看着空地上，自己那个糊涂爹还在跟那个女人说话。
说得眉飞色舞的，好像全然忘了刚才母亲那张脸有多难看。
裴玲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蹿。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我去找他！”
乔小小还没反应过来，裴玲已经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玲玲…”
乔小小喊了一声，没喊住。
裴玲几步就冲到了空地上，一把抓住裴父的胳膊，拽着就往厨房这边走。
她力气不小，裴父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哎哎哎！你干什么！”
裴父被拽进厨房，甩开她的手，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玲玲，你发什么疯！”
裴玲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
“我发疯？我还想问您想干嘛呢！”
她伸手指着空地上那道惺惺作态的身影，手指头都快戳到裴父脸上了。
“爸，您对那一对孤儿寡母那么殷勤干嘛？
端粥送饭的，您当您是开善堂的啊？
妈不喜欢那个秦兰，您看不出来吗？
刚才妈站在那儿，脸都白了，您瞎啊！”
裴父被闺女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兰姨！
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裴玲气得直笑。
“她抱过我？那我谢谢她！可现在是逃荒，村里一百多号难民，哪个不需要帮忙？
您怎么不去给那些人端粥送饭？就围着她娘俩转？您什么意思啊？”
“你——”
裴父脸涨得通红，抬起手，像是要打人。
裴玲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这时，裴肆诀走了过来。
他站在裴父和裴玲中间，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
“爸。”
裴父的手僵在半空。
裴肆诀看着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清楚。
“爸，玲玲说话是冲了点，但道理没错。
现在是特殊时期，村里来了这么多逃荒的，大家都按规矩来。
就算以前是老邻居，也没必要特殊关照。
一碗粥，大家都一样，不会有人说闲话。您这样单独照顾，反倒容易让人多想。”
裴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这个儿子的话，句句都堵在理上。
他看看裴肆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裴玲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最后往厨房里头看了一眼。
裴母背对着他，走到灶台前切菜，一刀一刀的，声音闷闷的，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他一眼。
裴父那股气，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慢慢地瘪了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碗往灶台上一搁，闷声走了出去。
裴玲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追上去再说两句，被裴肆诀伸手拦住了。
“行了。”
“哥！”
裴玲不服气。
“你看爸那样…”
“我看见了。”
裴肆诀打断她。
“话都说的很明白了，让他自己想想。”
裴玲憋着一口气，跺了跺脚，到底没再追。
乔小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累了一整天，月牙村的各家各户都开始收拾着往回走。
粥棚那边收了摊，几个婶子把剩下的锅都放在一起等明天再清洗了。
逃荒的人数增加，只能安排到村头的几间空屋里。
乔小小和裴肆诀牵着手，慢慢往家走。
“今天累坏了吧？”
裴肆诀偏头看她。
“还好。”
乔小小摸摸肚子。
“就是这小家伙踢了我几脚，闹腾得很。”
裴肆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回到家，裴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裴玲在旁边帮忙烧火。
乔小小环视了一圈堂屋，没看见裴父的影子。
“妈，爸呢？”
她问。
裴母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不知道。”
乔小小还想再问，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老裴，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娘俩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夜就行了…”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到了家门口还能让你们睡露天地？快进来快进来！”
乔小小愣住了。
裴玲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掉在地上，蹭地站起来，两步就冲到了院子里。
院子门口，裴父正领着两个人往里走。
一个是秦兰，一个是秦枝枝。
秦兰还是那副温婉的模样，低着头，跟在裴父身后，走一步停三步，好像多不好意思似的。
秦枝枝跟在她娘旁边，垂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倒是乖巧。
裴玲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几步冲到裴父面前，拦住去路，声音都变了调。
“爸！你把她们带回来干什么！”
裴父被她这一拦，脸上有些讪讪的，但还是梗着脖子说。
“干什么？你兰姨她们娘俩没地方住，在外头露宿怎么行？
让她们来家里吃口热乎饭，住一宿。”
裴玲气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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