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收获

第二百五十三章  收获

饭吃到后半段，话题越聊越开。

周广山难得遇上个合心意的年轻人，兴致上来，便说起了当年在省民政厅牵头制定撤乡设镇标准的往事。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全省乡镇区划乱得很，有的乡人口不足一万，有的镇经济还不如个村子。

我带着调研组跑了大半年，全省一百多个乡镇挨个走，脚底板都磨出了泡。”老人端着茶杯，眼神里带着回忆的光，说起当年的事，语气里满是感慨。

“那时候就定了规矩：撤乡设镇，不能光看经济数字，更要看公共服务能力、辐射带动作用。

不然光有个镇的名头，老百姓得不到实惠，那就是形式主义。”

他越说越投入，情绪也跟着激昂了几分，连带着呼吸都重了些。

刘振邦还笑着接话：“您当年定的那套标准，现在还在用呢。好多乡镇照着补短板，确实比以前务实多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广山突然顿住了话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捂住左胸口，眉头紧紧皱起，呼吸变得急促又沉重，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爷爷！”周清玥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扶住老人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是不是胸闷又犯了？您的药呢？”

她飞快地伸手去摸老人的夹克口袋，翻了两下，指尖一空。

外套是今早出门新换的，装药的小瓶子落在了家里的常穿外套里。

“坏了，药忘带了。”周清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指尖都有点发凉。

她知道爷爷有冠心病，平时随身都带着速效救心丸，从没离过身，偏今天换了件外套就出了岔子。

她连忙扶住老人靠在椅背上，一边想喊服务员叫救护车，一边急得额头冒汗。

刘振邦也变了脸色，站起身就要打电话：“我马上叫120，附近就有市一院的分院，十几分钟就能到！”

“不用急。”林源已经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包旁，伸手从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我这儿有速效救心丸，常备的。”

这个是之前赵晓慧调查周老的时候，让他带着备用的。

他说话间已经拧开了瓶盖，倒出六粒药丸在手心，动作麻利稳当。

另一边顺手拿起桌上刚晾温的菊花茶，走到老人身边，半蹲下身，语气平稳：“周老，您含服，慢慢咽，别着急，靠在椅背上放松呼吸。”

周清玥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随身带着这种药。

但此刻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放进爷爷嘴里，又接过水杯，扶着老人慢慢喝了小半口温水送服。

整个过程林源都没多话，帮着把老人的椅背调得稍斜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然后又顺手把包间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透透气，做完这些便退到了一边，没凑上前过度关心，只安静地观察着老人的状态。

他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袖手旁观，也没有趁机过度献殷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周广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血色也慢慢回来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几人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虚：“没事了没事了，老  毛病了，刚才话说多了，情绪一上来就犯了。”

“您吓死我了。”周清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都说了让您别激动，您一聊起以前的事就忘了分寸。今天多亏了林总带了药，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源，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也比刚才亲近了不少：“林总，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刚好带了药，我们这会儿都得慌了神。”

“小事而已，不用客气。”林源笑了笑，语气很平淡，没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我平时在村里待得多，老人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胸闷心慌的，就随身备了点常用药，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退烧药都有，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着却格外实在。

不是特意准备讨好谁，就是日常习惯使然，反倒更显真心。

周广山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精神头慢慢回来了。

他看着林源，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带着点感慨：“你这小伙子，心细，还稳当。刚才那么乱，你一点都不慌，做事有条有理的，难得。”

换做旁人，遇上这种事，要么慌手慌脚，要么趁机大献殷勤，恨不得把功劳挂在嘴边。

可林源倒好，救了急也不多说，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半点居功的意思都没有，这份沉稳劲儿，在年轻人里太少见了。

“主要是村里以前也遇到过老人突发胸闷的情况，见得多了，就知道怎么处理了。”林源依旧说得谦虚，顺手给老人的水杯里添了点温水。

“您刚缓过来，先喝点水润润喉，歇会儿再说。

这事也怪我，刚才聊得兴起，没注意您累了。”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说话没个度。”周广山摆了摆手，喝了口水，气色好了不少，“人老了，身体不争气，让你们见笑了。”

“您这是经验丰富，聊起当年的事，我们都听得入迷呢。”刘振邦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是我们不好，光顾着听您讲往事，没顾着您的身体。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我送您回去歇着？”

“别急，再坐会儿。”周广山却摆了摆手，看向林源，话题一转，落到了正事上，“刚才聊到撤乡设镇的标准，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我今天高兴，又承了你一瓶药的人情，就给你透点实在的。”

林源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您说，我听着呢。”

“今年省里的评审，风向跟往年不一样。”周广山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以前看重GDP、工业产值，今年不一样，乡村振兴是大头......”

他顿了顿，点出关键：“说白了，评审看的不是‘你自己有多强’，是‘你升了镇之后，能给周边带来多大好处’。把这部分写透了，比你堆再多经济数据都管用....”

这话一出口，林源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之前他补材料，只想着把自己的家底列清楚，却没站在全省评审的角度想问题。

周老这一句话，直接点透了评审的核心逻辑。

“我明白了，谢谢您指点。”林源语气郑重，“回去我就调整材料...”

“嗯，开窍。”周广山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光盯着民政厅的口子。你们村的医养结合模式，刚好符合乡村振兴的扶持方向，让发改委那边也递个专项报告，两边都挂上号，成功率能高不少。”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女：“清玥就在乡村振兴处，回头你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她。政策上的事，她比你熟。”

周清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林总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舍前村的模式本来就很有调研价值，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她说着，主动拿出手机，和林源加了微信。

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她抬眼瞥了下对面的年轻人，对方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半点没有攀关系的轻浮，反倒让她心里更添了几分好感。

一场小风波过去，饭局的气氛反倒更亲近了。

又坐了十几分钟，见周老精神尚可，却也不宜久留，林源和刘振邦便起身告辞，送祖孙二人上车。

看着车子驶离巷口，刘振邦拍了拍林源的肩膀：“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周老轻易不指点人，今天能跟你说这么多，还让清玥帮你，是真看上你这苗子了。撤乡设镇的事，这下稳了大半。”

林源笑了笑，没接话。

只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今天这趟饭局，收获远比预想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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