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胜利

胜利以看似很离奇，但实际经历了运筹帷幄的，属于人类战斗的方式获得了。

原本艰难的战役，突然变得简单，原本凶残的敌军，突然跟集体蹿稀了似的，变得不堪一击。

白其索抬眼看向天空，原本密密麻麻的生物萤虫骤减。

嘴角扯了扯，笑了笑后，扭过头看向颜长官，见她满头白发正捡着地上的瓷瓶：还是死了很多人的。

她的手微微颤抖，这说明她有了恻隐之心，虽疲惫，但依旧一个一个捡着，这说明她听从了白其索的命令。

一个科技中心的长官，听从人类的命令，恐怕在科技中心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也是白其索要的。

白其索没说话，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冲着地下室跑去，特殊的涂层能让他与她说几句话，他不是要害她，也不想引她入局，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他还想问问她，她按照他说的去做，科技中心会不会惩罚她。

“胜利了。”在怀中，颜长官抓着瓷瓶：“还是死了这么多。”

她看着其中一个：“他是小张，看我走路不方便，总是给我弄拐杖；他是老张，怕我饿，给我饼，这个……这个是谁？我不知道。”

说着，泪水流了下来。

流下的瞬间，她摸了摸脸颊，愕然和巨大的震撼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基因缺陷带来的后果吗？曾经身为科研中心的长官，竟然如此被情绪左右。

突然，眼前浮现出父母的脸。

从小，她就这一点不完美，在实验室多年的教育之下，她竟然还是没有克服基因的这一点点小缺陷，如今竟哭泣？

“我去地下跟你再说。”白其索低声说着。

必须屏蔽掉生物萤虫，一些对话不能让科技中心听到，余光看着周围的生物萤虫，他们只是有规律萦绕着，心里松了口气。

“我是残次品了。”颜长官突然说，她看向白其索：“我是颜长官。”

白其索的心咯噔一下。

“你早就判断出来了吧，我现在承认，我就是颜长官。”颜长官说着。

白其索加快了步伐，战斗让他极度兽化，速度让呜呜的风声将她虚弱的声音飘散到到处都是，但他听得到，当然听得到，作为兽化者。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颜长官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肌上，笑了笑。

“先去地下。”白其索低声说着，就在眼前了。

没有任何征兆，生物萤虫也没有萦绕过来，突然，白其索手中一轻，他猛地止步。

许多瓷瓶掉落到地上，与此同时，颜长官身上所有的衣物全部掉落，她消失了。

冷汗从背后冒出，白其索再一次环顾周围，明明这些生物萤虫都没有萦绕过来，以前她若要返回科技中心，都会有迹象的，这次却一丁点也没有。

低头看向地上的衣物，弯腰正要捡。

没了。

衣物瞬间消失。

白其索僵在那，大脑告诉他，颜长官被召回到科技中心了，她可能太虚弱，那些智人总不可能看着她死。

理智告诉他，他将她引入局，一则能保护人类，二则也能保护她，她变成老年人了，说明已经被弃用，若是与实验紧紧绑定，或许科技中心会更在乎她。

但内心另一个声音也在呐喊：你就是在利用她！

白其索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颤抖，记得初见她，她冷血地处理掉成千上万名人类，是个可怕的魔鬼。

利用她怎么了？

整个地球生灵涂炭，利用她又怎么了？

那为什么自己会抖呢？

白其索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心绞痛起来，没来由的，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嗡嗡嗡。

上万只生物萤虫萦绕了过来，整个实验室瞬间忙碌了起来，所有科研人员围着他转，他可不能有意外啊！

颜长官返回了实验室，她睁开眼，自己在冰冷的光罩里，一丝不挂。

目光移到了左侧，那儿两个字：残次。

残次品是不会有人在意的，或销毁，或活着，若活着，也是为了进一步研究。

颜长官闭上眼睛，微微笑了笑。

显然，她欣然接受。

以前，她就是这么对待别的残次高级智人的，这是科技中心的流程，她昔日是长官，今天变成这样，会带给科技中心更多的研究数据。

“真是神之操作，把握住了科技中心的弱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最终不是利用我，而是利用了科技中心的漏洞……”颜长官心想着。

微微笑了笑。

“他赢了。”她朝着机器人开了口，机器人闪烁着、记录着。

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

白其索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终于醒了。”李彤之扑了过来，手放在他的额头：“不发烧了。”

“醒了吗？”林沁墨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就在外头，听到动静立刻进来，手也伸向额头：“不烧了，你睡了两天呢。”

两天？

白其索坐了起来：“颜……哦不，姨奶奶呢？”他问道。

“不见了。”李彤之说道。

“她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林沁墨补充道。

白其索没再说话，他觉得浑身又抖了起来，控制不住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她最后的模样，白发苍苍，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皱纹那么深，眼角耷拉着。又想起初次见她，他都以为是个假人，漂亮得不真实。

“我真蠢。”良久良久，白其索说道。

按照往常的经验，颜长官每次离开，生物萤虫都会有规律过来，他以为次次都会如此，但如今回过头想想，他把高级智人的科技想得太简单了。

就算是人类也知道，宇宙90%的物质是看不见的。

人类的科技早就得出，每秒都会有成吨成吨的暗物质穿身而过，暗物质和普通物质没有电子相互作用，很轻易地可以放在一起交融，所以人类没有感觉。

光这一点，高级智人就能做到让白其索看不到的情况下，别的东西靠近，带走颜长官。

就像网络，它从你身上穿过时，你感受不到。

电磁波从你身体穿过，你感受不到。

许许多多人类做出来的东西，无数科技的链接，你打个电话给大洋彼岸，对方接通，又有多少看不到的物质在你周遭，才能实现这一点？

白其索的心，再一次绞痛了起来。

呜呜呜呜……

生物萤虫，无数的生物萤虫萦绕了过来，看得出，科技中心害怕他死去。

“我是残次品了。”颜长官的这句话在耳畔回响。

残次品，她在走之前，在落泪后就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科技中心会如何对待残次品呢？白其索心想，心脏再一次绞痛。

“别难过，你的法子很好，我们赢得了时间。”李彤之将手放在他胸口，俯身看着他。

在战争发生之前，他们举行了一次高规格的机密会议，生物萤虫无法抵达的地下会议室里，白其索提出了让大家装神弄鬼，按照历史人物、文学人物等扮演。

“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们机构臃肿，又讲究数据，这样能拖延时间，至少让他们在没有得出结论前，不敢让兽化者大军弄死我们。”白其索解释道。

显然，他的思路是对的。

他考虑到了科技中心很臃肿，也发现了他们很死板，或者说，过于科学，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法子获得的成功是巨大的，远超他预期的。

外面，传来了号角声。

大家在修葺、搬运。

外面，又飘来了饭响。

人呢，只要有饭吃，就有活着的希望。

白其索坐了起来，他看着李彤之，她满眼关心，眼里有胜利后的喜悦，像个女将军；又看向林沁墨，她微微笑着，战争并没有削弱她的温柔，只是让她愈发镇定。

“我们赢了。”李彤之笑道。

“是的，我们赢了。”林沁墨也笑了起来。

她们都没有再提起颜长官，这个恶毒的女人，在机密会议里，白其索已经告诉了大家她的身份，这个连孩童都会拿去做实验的恶毒高级智人，是全人类的敌人。

她若死了，不足为惜。

是啊，她若死了，应不足为惜才对，白其索心想着。

夜晚降临，战场已经打扫干净，窑火也重新烧了起来，陆龟殷躺在躺椅上微微眯着眼，他太累了，嘴角是笑着的，时而像个老者，时而像个孩童。

白其索明白，他活不了多久了。

将厚毯子给陆龟殷盖上，陆龟殷睁开眼，眸底明亮：“我们赢了，娃娃们都活下来了。”

有娃娃，就生生不息，就有希望，老一辈多子多福的理念在末世显得尤为珍贵和正确。

“什么时候去竹县？”陆龟殷又问。

竹县，又名桃江，在内陆百万亩竹林深处，腹地大地坚固从不地震，是白其索的老家，前不久派了人前往打探，若顺利，到明年春天就才把消息带回。

“明年春天……若一切顺利，明年春天他们便回了，若那边可行，路上走半年，那便是明年初秋到。”白其索说道。

陆龟殷欲言又止，他躺回躺椅，晃了晃手：“我是活不了那么久喽，路上折腾，早走也好，人生不过百年，到今日，算轰轰烈烈。”

古窑伴随暮色来临，喧闹声渐轻。

孩子们睡了，只剩壮年们重新修葺碉堡，忙忙碌碌。

陆龟殷又坐了起来：“我要是死了，把我烧了也要带回去，我不想在外面，想回国内。”

白其索点了点头。

其实，除了安全上的考虑，这也是白其索决定将大部队带回桃县的原因，那儿依山傍水，安营扎寨安全，又在华夏，大伙儿的国度，总比这异国他乡的好。

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那儿有人成婚，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侥幸存活下来，漂亮的姑娘要嫁给凯旋而归的心上人。

更远处，传来浓浓的草烟味，那儿有人下葬，打仗总会死人的，大伙儿都习惯了，但若是死的自家孩子、自家兄弟，哪有不哭的？

白其索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儿个天气真好，晚上跟水洗了般，整条银河就跟伸出手便能抓到似的。

她，还好吗？白其索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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