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猫人族的血泪史

“……你原来认识那个林克斯族的猫人女孩吗？”

走出互助会破旧的大门，莉芙蕾雅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我点了点头，并没有打算隐瞒，

“之前我在第二层拾荒的时候，恰好碰到她脚踝骨折被困在那里。我手头正好有富余的伤药，就顺道把她救了。”

“噢……”莉芙蕾雅拖长了音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幽怨，

“原来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还救过其他女孩子啊。”

“这不是废话吗？”我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深更半夜的迷宫第二层听到角落里传来可怜兮兮的‘喵喵’叫声，只要稍微有点人性的，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是吗？还真是个中央空调般的温柔男人呢！”她鼓起了腮帮子。

“这跟温柔扯不上关系吧？”

我一边随口敷衍着莉芙蕾雅这突如其来、且有些莫名其妙的飞醋，一边问出了我刚才在互助会里就一直很在意的一个问题——

“说起来，为什么林克斯族在这个城市里只能以受雇斥候的形式参与迷宫探索呢？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禁令，不允许他们像其他探索者那样自己组队或者单干吗？”

“关于这个问题，就必须由本斥候亲自来为你解答了喵！”

原本落后我们半步的米娅立刻快步跟了上来，头顶上那对毛茸茸的猫耳骄傲地竖起。

看来猫兽人的听力确实极其敏锐，这或许就是她们天生适合干斥候这一行的原因之一。

“对于第一次雇佣我们林克斯族的队伍，互助会有规定——我们有义务向雇主简单科普一下林克斯族的血泪史喵。因为我们互助会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在这座城市里，稍微提升一点点林克斯族的社会地位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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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米娅那带着浓重“喵喵”口头禅的讲述，我渐渐拼凑出了这个种族在这个异世界悲惨的处境。

——原本，林克斯族也是遍布这片大陆的亚人种族之一，但因为她们天生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听觉极其敏锐、动作敏捷且走路几乎悄无声息……

这些原本是优秀的潜行天赋，但却往往被刻板地与“小偷”、“扒手”、这些勾当联系在一起。

久而久之，社会上甚至发生了许多起明明不是林克斯族干的盗窃案，却因为偏见而被强行栽赃陷害的事件。

就这样，在长期的歧视和排挤下，林克斯族逐渐被逼入了社会的最底层。

“更糟糕的是，我们林克斯族在种族天赋上，还有一个极其致命的弱点喵。”米娅说到这里，原本高高竖起的猫耳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那就是，我们的肉体力量，比其他任何种族都要孱弱得多喵。”

“所以，刚才在互助会里，我看到你们那些猫兽人，手里拿的都是那种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折断的细剑？”我恍然大悟。

“是的喵……其实，就是那种最轻的细剑，如果是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林克斯，想要熟练挥舞都很困难喵……”

我沉默了。

确实，在这个充满魔物、信奉力量至上的异世界，没有腕力，无法造成有效的物理杀伤，那是极其致命的短板。

无法对抗绝对的暴力，这就意味着你在种族的生物链上，已经被永远地钉死在了“弱者”的耻辱柱上。

如果这是一个拥有枪炮这种跨时代热武器的世界，林克斯族或许还能凭借敏捷成为顶级的枪手。

但在这种只能靠刀剑和魔法贴身肉搏的世界里，孱弱的力量，就是原罪。

“既然肉搏不行，那你们就只能冒险钻进迷宫里，靠猎杀底层的魔物吸收灵石来提升位阶了吗？”我问道。

“不不不，大哥哥你搞错因果关系了喵。”米娅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我们天生没有任何战斗力，所以我们根本无法靠自己去打倒魔物，自然也就无法吸收灵石来提升位阶喵。别说是难缠的哥布林了，就算是第一层最笨重的骷髅兵，我们单挑都打不过喵。”

“那你们在这个迷宫都市里靠什么活下去？”

“靠给人当斥候啊喵！我们的工作，就是利用敏捷和夜视能力，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去探路、排查陷阱等等。然后一旦发现魔物，就立刻缩到队伍的大后方去负责警戒喵。”

“但如果是这种打法，你是永远分不到魔物死后的灵气反馈的，也就是说，你一辈子也变不强。”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现在能活着有口饭吃就很好了喵。”米娅的眼神中闪过深深的无奈，

“而且，只要我们拼命工作，攒够了足够的钱，去神殿和那些伟大的【大精灵大人】签订了契约，获得了施放精灵术的能力，之后也能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真正探索者了喵！”

原来如此。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克斯族来说，不需要肉体力量、只需消耗精神力和水晶就能施放的“精灵术”，就是她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我回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米娅身上的装备。

几块破旧的皮甲勉强护住了要害，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廉价短刀。显然，她的经济状况依然非常拮据。

虽然雇佣她的保证金要5枚银币，但这笔买命钱是直接交给互助会的，一旦她在迷宫中丧命，互助会就用这笔钱去救济其他无家可归的幼年林克斯。

而米娅自己拼死拼活干一天斥候能拿到手的雇佣费，仅仅只有1枚小银币而已。

——这是一种何等廉价且悲哀的循环。

退一万步说，就算报酬再高，如果同行的队伍在深层全灭了，负责探路的林克斯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从魔物的包围圈里活着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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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去神殿和大精灵签订契约，需要花多少钱？”我有些好奇地问。

“要……要整整1枚金币喵……”米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1枚金币？！”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我的了解中，1枚金币，相当于100枚小银币。

也就是说，米娅就算不吃不喝，每天都冒着生命危险下迷宫当斥候，也要连续干上一百天，才有可能攒够这笔契约费。

考虑到迷宫探索的高死亡率和日常开销，这对于底层林克斯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等一下。”听到这个数字，一直挽着我胳膊的莉芙蕾雅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和大精灵大人签订契约，怎么可能会要1枚金币那么多！如果只是在这座边境都市的神殿随便找个大精灵契约，连5枚银币都用不了！”

“……1枚金币，那是神殿专门为我们林克斯族制定的特别价格喵。”米娅低下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诶……”莉芙蕾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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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明白了。

和大精灵签订契约的所谓“香火费”，实际上完全是由管理当地神殿的那些人类高层祭司来定价的。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针对亚人种族的“敲竹杠”

——人类去契约只要几枚银币，而换成备受歧视的猫人，价格就翻了十倍不止。

看来，在任何世界、任何社会里，这种基于种族和阶级的系统性歧视与剥削，都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你的处境，我大致了解了。”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米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米娅，只要你在我们队伍里待一天，每次战斗结束后的战利品，我都会分你一份合理的提成。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只拿那可怜的1枚小银币死工资。你只要安心做好你的探路工作就行了。”

“说得对！”莉芙蕾雅也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拳头，“1枚金币什么的……这绝对太欺负人了！神殿的那些家伙简直是吸血鬼！”

“喵……谢谢大哥哥，谢谢莉芙蕾雅姐姐……”米娅的眼眶有些泛红，随后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我们俩，

“不过……那个，我们就只有这三个人下迷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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