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江南七怪

风从西边来，草浪一层一层推到天尽头。

杨康松开缰绳，让马缓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在看什么？”穆念慈驱马与他并行。

“没什么。”杨康收回目光，随口补了一句，“就是觉得这草原太大了。”

黄蓉忽然勒住马，指着右前方叫起来：“哎，你们看，那边有人！”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草原尽头，天地接成一条青灰色的线，线上有几个人骑着马，正慢慢往南移动。

杨康眯起眼，盯了一会儿。

七个。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不用数第二遍就知道是谁，他转头看向郭靖，明知故问：“你认得么？”

郭靖没应声。

他直直望着那几个人，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郭靖？”穆念慈轻唤一声。

郭靖忽然浑身一颤。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师父！！”

那一声喊劈开草原的风，又哑又急，尾音都在发抖。

杨康和穆念慈对视一眼，同时打马跟上。

黄蓉反应最快，马已经冲出去了一截，回头冲他们喊：“快呀！”

四匹马在草原上跑成一条线，蹄声闷闷地擂着地。

杨康骑在马上，心里闪过一些书里的片段。

江南七怪，找了郭靖六年，从江南找到大漠。

郭靖后来能为国为民死守襄阳，根子就是这七个人，他想着这些，马已到了近前。

郭靖几乎是滚下马的。

他扑跪在地上，膝盖在草地里犁出两道沟，声音发硬：“师父！徒儿郭靖见过师父们！”

七个人停住了。

当先那个瞎眼的老人拄着铁杖，侧过头。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摸到郭靖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握。

“靖儿。”

郭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韩小莹上前一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只说出四个字：“找了你一路。”

这四个字里头，不知有多少个日夜。

朱聪摇着扇子走上来，笑眯眯的，可那笑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靖儿，这几年没偷懒吧？”

“没有。”郭靖抬起袖子擦眼睛，声音发硬，“一直在练功。”

杨康三人这时才赶到。

他翻身下马，先看了一眼郭靖，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然后才望向七个人。

和书里写的一样，风尘仆仆的。

韩宝驹的马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子，瘪了一半。

南希仁站在最后面，不发一言，只看着郭靖。

全金发在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算路程。

张阿生忽然咳了一声，声音沉闷。

杨康收回目光，没有急着上前。

柯镇恶果然侧过头来，耳朵微微一动，那对瞎眼“望”向杨康的方向，片刻后，柯镇恶点了点头。

朱聪的目光也落在杨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折扇一合，笑了笑：“小兄弟，你这易容术不错。”

杨康早有准备，但被当面点破，还是微微一怔。

妙手书生这双眼，确实名不虚传。

杨康没接话，只是抱拳行了一礼。

朱聪也没再追问，转头去招呼黄蓉：“小丫头骑术倒好，差点跑过我们七个人。”

黄蓉笑嘻嘻地跳下马：“谁让你们走得慢。”

“走得慢？”韩宝驹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们从北边一路追下来，马蹄都快跑掉了，你倒说我们慢？”

“那就是马不好。”黄蓉眨眨眼。

韩宝驹气得脸通红，偏偏说不过这丫头，只好重重哼了一声。

郭靖这时才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走到杨康三人身边。

郭靖引着他们走到七怪面前，先指着杨康道：“大师父、二师父、各位师父，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姓杨，名康。”

柯镇恶侧过头，耳朵微微一动。

朱聪的目光落在杨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没有立刻说话。

郭靖又道：“康哥的父亲，便是当年在牛家村与我爹爹郭啸天义结金兰的杨铁心杨叔父。”

此话一出，七怪的神情都变了。

柯镇恶的铁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声音发沉：“杨铁心？”

“正是。”杨康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端端正正，“晚辈杨康，见过七位师父。”

朱聪摇扇的手停了下来，看着杨康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韩小莹轻声说道：“杨家的后人……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她看着杨康，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许多旧事。

柯镇恶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爹杨铁心，是条好汉，当年我们七怪与丘处机道长打赌，分头寻找郭杨两家的后人，一寻就是六年，只可惜……我们只找到了靖儿，却一直没能寻到你的下落。”

杨康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段往事，但从当事人口中听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师父们大恩，杨康记在心里。”

朱聪摇了摇扇子，忽而一笑：“如今你也站在这里，倒是老天爷替我们凑齐了这场缘分。”

他顿了顿，看向郭靖，“靖儿，你说他是你结义兄弟？”

郭靖重重点头，便把当日两人结拜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韩宝驹听得直拍大腿，嗓门震天响：“好！郭杨两家的后人又做了兄弟，这可是天意！”他笑着看向杨康，“小子，这声‘兄弟’既然叫了，可要当真。”

杨康正色道：“自然当真。”

穆念慈一直静静站在旁边，这时郭靖才想起来，连忙引她上前：“二师父，这位是穆念慈姑娘，她……”郭靖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穆念慈自己接过话，向七怪福了一礼，声音清朗：“晚辈穆念慈，我爹爹便是适才郭大哥所说的杨铁心杨公。”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韩小莹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穆念慈：“你是说……你是杨铁心的女儿？”

“是。”穆念慈抬起头，“我是爹爹的养女，自幼随爹爹流落江湖。那年秋天爹爹在路上捡到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再说。

韩小莹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两个字：“苦了。”

穆念慈摇摇头，眼里有些湿意，却还是笑了笑：“都过去了。”

黄蓉站在一旁，一直没作声，见气氛有些沉，便跳到前头来，笑吟吟地一拱手：“江南七侠，久仰大名啦！我叫黄蓉，黄药师的女儿。”

朱聪眼睛一亮，折扇一点：“桃花岛黄岛主的千金？”他上下打量黄蓉，笑着摇头，“难怪刚才那骑马的本事，差点把我们七个老家伙都比下去了。”

黄蓉嘻嘻一笑：“朱二师父过奖了，我也就马骑得好一点。”

韩宝驹哼了一声：“小丫头倒是一点不谦虚。”

众人说笑间，便在草原上席地坐下。

马匹在旁边低头啃草，偶尔打个响鼻，朱聪收了扇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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