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报警
第二天一早，林晓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律师。
“陈律师，早。”他接起来。
“林先生，早。”陈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着有点沉，“几个银行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林晓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您说。”
陈律师说：“我昨天联系了那两家银行，调取了相关资料。您名下的信用卡和贷款，都是在您老家那个城市办的，同一家支行，同一个客户经理。”
林晓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律师继续说：“信用卡是6月20号办的，申请资料上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申请表，上面的签名……”
他顿了顿。
“签名是您的名字，但笔迹明显不对。”陈律师说，“我把您之前签的法律顾问合同拿出来对比了一下，完全不一样。”
林晓嗯了一声。
“贷款是6月15号办的，三十万。申请资料同样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工作证明，盖的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章。那家公司我去查了一下，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假的。”
林晓问：“能查到是谁办的吗？”
陈律师说：“银行那边有监控。我让支行的人调了6月20号和6月15号的录像，看到了办业务的人。”
林晓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是谁？”
陈律师沉默了一秒。
“是个年轻女的。”他说，“二十多岁，短发，穿一件粉色T恤。监控拍得很清楚，她拿着您的身份证去办的。”
林晓闭上眼睛。
小妹。
“还有吗？”他问。
陈律师说：“贷款的录像里，除了那个年轻女的，还有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穿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他站在旁边，像是在等她。”
大哥。
林晓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城市。
“林先生，”陈律师的声音传来，“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打电话报警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林先生，”陈律师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您想清楚了吗？”
林晓说：“不用想，直接报警。不接受任何调解。”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他说，“您确定吗？一旦报警，事情就闹大了。警方立案侦查，调监控，抓人，走司法程序。您的家人……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林晓没说话。
陈律师继续说：“信用卡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这两个罪名，金额五十万，属于数额巨大。根据刑法，可能要判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林晓还是没说话。
陈律师说：“而且我的手机也已经把他们拉黑了，他们也找不到您。现在报警，就是直接走法律程序，没有回旋余地了。”
林晓终于开口了。
“陈律师，”他说，“我手机已经把他们拉黑了。他们找不到我，我也不想跟他们说话。直接报警吧。”
陈律师沉默了。
林晓说：“他们办这些的时候，没有想过我是他们儿子、他们哥哥。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想？”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我明白了。”
林晓说：“报警吧。不接受任何调解。”
陈律师说：“行。那我现在就准备材料，然后陪您去派出所报案。”
林晓说：“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21楼，能看到半个望海市。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车流像蚂蚁一样缓缓移动。
他想起前世，那些人是怎么对他的。
最后那一刻，他被大哥推倒在路边，大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大哥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就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清。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晓哥，早。”他把一杯放在桌上，“刚才看你在打电话，没打扰你。”
林晓转过身，走回来坐下。
“没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陈律师的电话。”
王磊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说？”
林晓说：“查清楚了。信用卡和贷款，都是我小妹和大哥办的。”
王磊愣了一下。
“你妹和你哥？”
林晓点点头。
“监控拍到了。”他说，“我妹去办的卡，我哥在旁边等着。”
王磊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说：“报警。”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晓哥，”他轻声说，“你想好了？”
林晓点点头。
“想好了。”
王磊没再问。
两人喝了一会儿咖啡，谁都没说话。
然后王磊说：“那公司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林晓摇摇头。
“不用。你盯着股市就行。”他说，“对了，新能源那家，谈得怎么样了？”
王磊说：“接触过了。他们现在确实缺钱，对投资很感兴趣。但具体条款还要谈，他们想要的价格有点高。”
林晓说：“不急，慢慢谈。他们撑不了多久。”
王磊点点头。
“好。”
林晓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去趟律所，跟陈律师碰一下。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王磊说：“好，晓哥慢走。”
林晓出了公司，坐电梯上楼。
38楼，陈律师已经在等他了。
“林先生，坐。”陈律师招呼他坐下，倒了杯茶，“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您看一下。”
林晓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银行的申请资料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工作证明，还有监控截图。
监控截图上，小妹的脸清清楚楚。她穿着那件粉色T恤，站在柜台前，正在签字。大哥站在不远处，花衬衫，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林晓看了一会儿，把材料放下。
“没问题。”他说。
陈律师说：“那我陪您去派出所报案。XX路派出所，就在附近。”
林晓点点头。
两人出了律所，步行去派出所。
路上，陈律师说：“报案之后，警方会立案侦查。他们会调取银行的监控，找那个客户经理问话，然后传唤您小妹和您大哥。”
林晓嗯了一声。
陈律师说：“如果证据确凿，他们会被刑事拘留。然后走检察院，法院，最后判刑。”
林晓没说话。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林先生，我得提醒您，一旦走完这个程序，您和家里的关系，就彻底断了。”
林晓说：“我知道。”
陈律师没再说什么。
到了派出所，陈律师带着林晓进去，找到值班民警，说明来意。
民警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看着挺干练。他把材料接过去，翻了翻，抬头看林晓。
“您是报案人？”
林晓点点头。
“身份证带了吗？”
林晓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民警接过来，对照着材料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做个笔录吧。”
他带着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问话。
“姓名？”
“林晓。”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投资公司。”
民警一项一项问，林晓一项一项答。
问完基本信息，民警开始问案情。
“您什么时候发现身份信息被盗用的？”
林晓说：“昨天。有两家银行打电话给我，说我名下有信用卡和贷款逾期了。”
“您确认这些信用卡和贷款不是您本人办理的？”
“确认。”
民警把材料拿过来，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这些申请资料上的身份证复印件，是您的吗？”
林晓看了看。
“是。”他说，“但这张身份证，今年六月的时候被我妹妹拿走了。她说要用，后来又说丢了。”
民警点点头，在电脑上敲字。
“您怀疑是您妹妹和哥哥冒用您的身份办理的？”
林晓说：“对。银行监控拍到了他们。”
民警看了看监控截图，问：“这两个人，您认识吗？”
林晓说：“认识。女的叫林爽，是我妹妹。男的叫林建国，是我哥哥。”
民警又敲了一会儿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晓。
“林先生，您确定要报案吗？”他问，“冒用他人身份办理信用卡和贷款，涉嫌刑事犯罪。一旦立案，您妹妹和哥哥可能会被判刑。”
林晓看着他，目光平静。
“确定。”
民警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材料我先收着，报给领导审批。如果立案，我们会通知您。”
林晓说：“好，谢谢您。”
民警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烈，晒得人眯眼。
陈律师站在他旁边，问：“林先生，您现在去哪儿？”
林晓说：“回公司。”
陈律师点点头。
“那您先忙。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林晓说：“好，麻烦您了陈律师。”
两人在派出所门口分开。
林晓往国金中心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妈。
已经被他拉黑了。
他又翻了翻，大哥的，小妹的，都在黑名单里。
他们打不进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司，王磊正在会议室里和两个研究员开会。看见他进来，点点头，继续开会。
林晓进了自己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在派出所的画面。
监控截图上的小妹，穿着那件粉色T恤，笑得没心没肺。
她大概没想到，这张笑脸会被当成证据，送进派出所。
还有大哥，叼着烟，站在旁边，一副大哥大的派头。
他们办这些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想过他会报警吗？
也许想过，但觉得他不会。
就像前世，他们觉得他不会反抗一样。
林晓睁开眼，看着窗外。
下午，林晓一直在办公室看资料。
王磊发来几份新能源公司的财报，他一份一份看过去。这家公司确实在亏损，现金流很紧张，但技术底子还在。如果能撑过这段时间，后面应该能起来。
他想起前世，这家公司在两年后翻了十倍。
那时候他没赶上。
这次，他不会再错过。
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老家的区号。
林晓看着那个号码，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停了。
然后短信来了。
【林晓，我是你大姑。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报警抓你哥你妹？你疯了？赶紧给我回电话！】
林晓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号码拉黑，继续看资料。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进来。
【林晓，我是你二叔。你大姑说的真的？你赶紧撤案，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林晓也没回，拉黑。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是老家那边的亲戚，有的认识，有的不熟，有的压根没见过。
内容都差不多——劝他撤案，说一家人别闹，说他不孝，说他狠心。
林晓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拉黑。
到六点的时候，他已经拉黑了十几个号码。
王磊推门进来，看他脸色不对。
“晓哥？怎么了？”
林晓把手机放下。
“没事。老家那边的亲戚，打电话来骂我。”
王磊愣了一下。
“他们怎么知道的？”
林晓说：“我妈说的呗。”
王磊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说：“不接，不回，不理会。”
王磊点点头。
“行。下班了，走吧？”
林晓站起来，拿了包。
两人一起下楼，出了国金中心。
王磊往地铁站走，林晓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咖啡馆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有一对情侣，有两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独自坐着看书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周敏还没回来。
林晓换了鞋，去厨房看了看冰箱，拿出菜开始做晚饭。
六点四十，门锁响了。
周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包。
“老公，我回来了。”她换着鞋，“今天公司有点事，加班了一会儿。”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
“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周敏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今天怎么样？”
林晓说：“还好。”
周敏看着他，轻声问：“派出所那边呢？”
林晓说：“报了。等立案。”
周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老公，你没事吧？”
林晓摇摇头。
“没事。”
周敏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有事就说。”她轻声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晓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知道了。”
周敏松开他，去洗手。
饭桌上，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敏说今天公司的事，说领导又骂人了，说同事又请假了，说自己肚子好像大了一点点。
林晓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他去刷碗。周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老公，”她突然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林晓手顿了一下。
“没有。”
周敏说：“你别骗我。我知道你难过。”
林晓没说话。
周敏说：“难过就难过。哭出来也行。”
林晓站在水池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周敏，你知道吗？他们用我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我妹笑得特别开心。监控拍到了。”
周敏没说话。
林晓说：“我哥在旁边站着，叼着烟，像个老大。他大概觉得，这事办得漂亮。”
周敏抱紧他。
林晓说：“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会害死我。五十万，逾期不还，征信就黑了。以后我贷不了款，买不了房，什么事都干不了。”
周敏轻声说：“我知道。”
林晓说：“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
周敏把脸贴在他背上。
“老公，有我呢。”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林晓没说话，只是继续刷碗。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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