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约战
战术分析室。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辉夜站在投影台前，双手抱在胸前。银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高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全息影像。
画面正在以0.1倍速缓慢播放。
那是几天前，防御课上她与佐仓绫对练的最后五秒。
“重放。第三刀到第五刀的区间。”辉夜冷冷地开口。
人工智能系统发出轻微的电子音。画面倒退，定格在佐仓绫举起黑色单刃刀的瞬间。
辉夜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滑动，调出了一排排受力分析的数据图表。
前三刀，佐仓绫的挥击带有极强的动能，每一次撞击都在水晶盾【天羽护尘】的表面激起大面积的应力波纹。为了抵消这种冲击，辉夜的肌肉记忆自动调整了手臂的倾斜角度和支撑力度。
然后是第四刀。
画面中，黑色的刀刃落下。
辉夜盯着屏幕上实时显示的动能读数。
【撞击动能：降低至原预估值的4.2%】
“就是这里。”辉夜低声自语。
画面里，因为力量彻底落空，她举着水晶盾的左臂遵循着物理惯性，向前不可控地推出了五厘米。
紧接着，第五刀像是提前安排好似地顺着那五厘米的缝隙刺入，悬停在她的肩甲上方。
“看了多少遍了？”
分析室的自动门无声地滑开。铁百合教官端着一杯黑咖啡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画面。
“七十三遍。”辉夜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数据面板上，“教官，这不是运气。她不是胡乱出刀，每一刀都带着极强的自信和预判！”
铁百合走到投影台旁，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运气。那种在极高频的肌肉对抗中，瞬间切断自身发力惯性，并精准捕捉对手失衡帧的能力，需要极其恐怖的神经反射速度。”
“我不理解。我敢保证她没有经受过任何刀具的专业训练。”辉夜转过头，眉头紧锁，“她的动作充满了破绽，发力姿势也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但她对‘节奏’的把控，就像是一台经过了上万次深度学习的机器。这不合理。”
她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无法计算的变量”。
她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电子申请表。
【B2级封闭竞技场·使用申请】
【申请人：辉夜（方块班）】
【对战目标：佐仓绫（无色）】
【模式：无限制全接触对抗（禁用致死打击）】
辉夜在申请人一栏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批准吗，教官？”辉夜看向铁百合。
铁百合看着屏幕上的申请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她没有询问理由，也没有劝阻。年轻人有冲劲，不服输是好事儿。
她伸出手指，在【教官授权】一栏输入了密码。
“去吧。”铁百合的镜片反射着幽蓝色的光，“我也想看看，那个野路子到底还能掏出什么东西。”
……
韩秋雪吃完外卖，将塑料盒扔进垃圾桶，坐回电脑前。
刚一上线，屏幕正中央就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信封图标。
【系统提示：您收到了一封正式的对战邀请。】
韩秋雪挑了挑眉，点开信封。
【发件人：辉夜（方块班首席）】
【地点：B2封闭竞技场】
【准备完成后请前往标记点。】
“方块妹主动约架？”
韩秋雪握住手柄，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看来上次那记快慢刀，把这NPC的仇恨值或者挑战欲给拉满了。”
他没有立刻点击接受，而是打开了备忘录，调出之前录制的对战回放。
“既然是正式的1V1，那就不能只靠偷鸡了。”
韩秋雪盯着屏幕上辉夜展开水晶盾的动作，大脑快速分析着对策。
“这NPC的防御机制很完美。那面水晶盾几乎覆盖了她正前方180度的所有死角。而且她不主动攻击，纯打防守反击，容错率极高。”
“在动作游戏里，打这种‘大盾流’的铁乌龟，通常有三种解法。”
“第一，用投技或者处决技，无视防御直接判定。但我这号目前没有抓取类的技能。”
“第二，绕背背刺。但她的转身速度和盾牌跟随速度很快，双刀的机动性未必能完全绕开。”
“第三……”
韩秋雪的目光，落在了技能栏里那个刚刚觉醒、并且在昨晚的测试中大放异彩的灰色图标上。
【固有魔法·微重力（Lv.1）】
“第三，用绝对的物理冲击力，强行把她的精力条（格挡值）清空，把盾砸碎。”
韩秋雪看了一眼装备栏。
魔杖铳还在花咲那里进行改造，目前无法使用。他能用的，只有【处刑者大剪刀】（可以拆分为双刀），以及那口修好了锁链的八十五公斤铁棺材【安息日】。
“双刀用来试探和牵制。棺材配合重力弹弓，用来一击破防。”
韩秋雪在脑海中构建着战术连招。
“不过，重力弹弓的前摇太长，在1V1的单挑里，对方不可能站着不动让我转两圈半。必须想办法创造一个长达两秒的绝对输出环境。”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得在实战里测试一下重力魔法的衍生用法了。”
……
异世界。
白塔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佐仓绫穿着灰色的学员训练服，正准备前往公共教室上理论课。
“佐仓绫。”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佐仓绫停下脚步。
辉夜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她的去路。周围路过的学员纷纷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辉夜走上前，将一块透明的电子数据板递到佐仓绫面前。
屏幕上，是那份已经盖了教官授权章的对战申请书。
“下午两点。B2封闭竞技场。”辉夜直视着佐仓绫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通知一件公事，“我预约了场地。完整的、无限制的对练。”
佐仓绫看着数据板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校服的衣角。
辉夜想的是击败她，但是真正和辉夜战斗的是无火先生。
而且，辉夜很强。那种毫无破绽的防御，和冰冷精确的计算，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感。
“我……”佐仓绫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意志，顺着跨越维度的连接，降临在她的脑海中。
以往在这个时候，佐仓绫的身体会被强行接管。她的嘴巴会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神会变得冷酷，然后机械地执行“无火先生”的指令。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那股意志降临后，并没有立刻剥夺她的控制权。它像是一股沉稳的暗流，静静地蛰伏在她的潜意识里，传递着一种极其清晰的战术意图和毫无畏惧的自信。
佐仓绫愣住了。
她感受着脑海中那股属于“先生”的意志。
先生想打。
先生认为，这是一个测试新战术、了解不同类型敌人战斗模式的绝佳机会。
佐仓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医院里母亲苍白的脸，闪过那只由废弃医疗器械缝合而成的恐怖屠夫，闪过莉莉丝那充满嘲讽的异色瞳孔。
“如果以后遇到更强的怪物……”
佐仓绫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如果敌人变得越来越聪明，防御越来越坚固。”
“我必须知道，怎么去打破那种防御。”
她不能永远只靠着先生的微操去躲避。她需要去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与精英的对抗。
这是她变强的必经之路。
佐仓绫攥紧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没有被强行操控。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让自己的思维，与脑海中那股冰冷的意志完成了同步。
“先生的想法，和我一样。”
佐仓绫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的退缩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专注。
她伸出手，接过了辉夜递来的电子数据板。
“好。”
佐仓绫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
辉夜看着佐仓绫眼神的变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眼前这个粉发少女身上的气场，发生了某种极其诡异的翻转。就像是一把原本生锈的钝刀，突然褪去了铁锈，露出了令人胆寒的锋芒。
辉夜没有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了锅。
“听到了吗？辉夜主动约战那个无色！”
“一个是方块班的首席，一个是无色。没想到还有第二次交锋。”
“下午两点，B2竞技场，走走走，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白塔的每一个角落。
佐仓绫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十字架挂件。
“走吧，先生。”
佐仓绫在心里轻声说道。
她迎着走廊尽头的光亮，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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