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起永巷，刘公公登场

钱有福被带走，翠云灰头土脸地退回昭阳殿，北三所门外那些鬼鬼祟祟的眼线也暂时消失了。

小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苏挽婉却嗅到了更复杂的气息。

"婉丫头，这次多亏了赵侍卫……"张嬷嬷心有余悸，同时也对那位神秘的赵侍卫更加敬畏。

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一个御膳房副总管，其能量绝非普通侍卫可比。

柳才人却想得更深："经此一事，林贵妃怕是更要视我们为眼中钉了。明的不成，只怕暗里的手段会更防不胜防。"

苏挽婉点头，柳才人所言正是她所虑。

但她此刻想的更多——高德胜亲自来处理此事，意味着养心殿那位对北三所的关注，比想象中更甚。

这既是庇护，也可能成为新的危机。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之际，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赵侍卫习惯的三声，而是两轻一重，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

张嬷嬷警惕地凑到门边："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永巷刘德海，求见苏秀女。"

永巷？刘公公？

三人俱是一惊！

这位被苏挽婉当初随手拿来扯虎皮的正主，竟然亲自登门了！

苏挽婉与张嬷嬷、柳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示意张嬷嬷开门。

门开处，一位身着深蓝色宦官常服、头发花白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虽无咄咄逼人之势，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十分恭谨。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苏挽婉压下心中波澜，上前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刘德海目光在苏挽婉脸上停留一瞬，掠过她身后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缓步走进，声音平和："苏秀女不必多礼。老夫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尝尝秀女的手艺。"

他说的直接，反倒让苏挽婉心中稍定。

她微微一笑："承蒙刘公公不弃，只是寒舍简陋，怕是没什么能入您眼的东西。"

"诶，"刘德海摆摆手，自顾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美食之道，岂在食材贵贱？老夫听闻秀女巧手，能化腐朽为神奇，近日更是连养心殿都惊动了，特来叨扰一番。"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挽婉心中猛地一跳。

果然，这位老公公什么都清楚！他今日前来，绝非只为了一口吃食。

"公公谬赞了。"苏挽婉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公公不嫌弃，那我便献丑了。"

她让张嬷嬷和柳才人帮忙招待，自己则转身进了充当灶间的小棚。

心思急转之间，已有了主意。

她没用任何花哨的食材，只取了些最新鲜的野菜嫩芽，用滚水迅速焯过，保持翠色，淋上几滴珍贵的复合香油，撒上一点点粗盐。

又用剩下的杂和面，快速烙了两张薄饼，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饼皮微焦，内里柔软。

最后，她端上来的，就是一盘清拌野菜，两张杂粮薄饼，外加一碗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点油花的野菜汤。

"公公请用。"苏挽婉将饭菜摆在刘德海面前。

刘德海看着这简朴到近乎寒酸的饭菜，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野菜放入口中。

清爽、原汁原味，仅有的调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野菜本身的鲜嫩。他又撕下一块薄饼，嚼了几下，麦香质朴。

他放下筷子，看向苏挽婉，目光深邃："秀女这是……在告诉老夫，北三所如今，只剩下这些了吗？"

苏挽婉坦然回视："不敢欺瞒公公，北三所现状如何，公公想必比我们更清楚。这野菜、这杂面，已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待客之物。至于其他……不过是绝境之中，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的一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更不敢污了公公的耳。"

她这话，既点明了自己的困境，也隐晦地解释了之前"借名头"之事乃无奈之举，姿态放得极低。

刘德海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好！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苏秀女，你比老夫想的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顿饭，老夫吃得很舒坦。往后若得了什么新鲜的野菜，不妨也往永巷送一些，我们这些老家伙，偶尔也喜欢换换口味。"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送走刘德海，柳才人立刻关上门，激动地抓住苏挽婉的手："婉妹妹，刘公公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照拂我们一二了？"

张嬷嬷也一脸喜色："肯定是，他可是永巷的老人了！有他一句话，林贵妃再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苏挽婉却没有她们那么乐观。她回味着刘德海的话和眼神，缓缓道："他今日来，一是好奇，二是试探，三是……表态。"

"表态？"

"对。"苏挽婉分析道，"他默许了我们之前借用他的名头，今日又亲自登门，吃了我们的'野菜宴'，还暗示以后可以送菜过去。这等于告诉宫里其他人，他刘德海，知道北三所这么一号，而且……不讨厌。"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不讨厌，在波谲云诡的后宫，却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至少，那些依附于永巷势力，或者不想得罪刘德海的人，不会再轻易成为林贵妃对付北三所的刀。

"但我们也别高兴太早。"苏挽婉提醒道，"刘公公此举，更多是顺势而为，或许也有借我们敲打林贵妃的意思。我们与他的交情，薄如纸张，全靠利益与有趣维系。若我们失去价值，或者变得无趣，这层关系说散就散。"

而且，刘德海的介入，意味着北三所正式进入了后宫更复杂的权力视野。

从此，她们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林贵妃的恶意，还有来自各方势力的审视、利用，甚至新的敌意。

风，已从永巷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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