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第119章 第119章车厢内，窗外景物在高速飞驰中化作流影。
尹南风细细端详着顾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真想不到，你们竟能从精绝古城那样绝地安然返回。
能告诉我，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吗？”
顾瑄挑了挑眉：“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原本没指望我们能回来似的？”
尹南风闻言轻笑：“别多心，只是太过惊讶罢了。
你可知自己创造了怎样的传奇？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字便会响彻整个行当。”
“唉……”
顾瑄扶额，面露无奈，“能不能别提这个？正为此心烦。”
“这就觉得烦了？”
尹南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玩味，“这恐怕只是个开始，往后找上门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顾瑄警觉地看向她：“此话怎讲？”
尹南风耸耸肩，笑意更深：“没什么，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她话锋一转，神色稍正：“言归正传吧。
我亲自来接你，其中缘由，想必你心中有数？”
顾瑄故作不解：“难道不是怕我们打不到车？”
“顾瑄，”
尹南风收起玩笑神色，“少跟我绕弯子。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既然尹老板提到这个，”
顾瑄不紧不慢地回应，“那我倒想问问，我们之间是否还有一笔旧账未清？”
“旧账？”
尹南风面露诧异。
顾瑄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道：“尹老板家大业大，该不会想赖掉我那区区几个亿吧？”
尹南风眉头微蹙，疑惑更甚：“你到底在说什么账？把话讲明白。”
“还要装糊涂吗？”
顾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先前我曾以十吨黄金抵去三十余亿的债务。
但更早之时，我还售予你一份战国帛书，当时你作价六亿。
这笔款项，似乎至今尚未结清？”
尹南风愣了片刻才回过神：“你提这个啊……是有这么回事。
顾瑄，你该不会觉得我连六个亿都要贪吧？那笔钱一直替你存着，下次拍卖再一并结算。”
顾瑄沉默着没接话。
瞧见对方神色不对，他立刻扬起笑容打圆场：“对了，这回我可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你之前说的拍卖会到底哪天办？”
尹南风横了他一眼：“你再迟几天回来，这场拍卖可就赶不上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瑄顿时来了精神：“听尹老板这话，莫非这次有什么不得了的货色？”
尹南风颔首，神情却凝重起来：“自从放出要办神物拍卖的风声，没多久就有人私下联系我，说是想借咱们的场子出手几件稀罕物。”
“好事啊！尹老板这不又能抽一笔佣金？”
“好什么？”
尹南风蹙眉，“你知道那人要卖的是什么吗？”
见她神色严肃，顾瑄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难道……是平常遇不着的物件？”
尹南风自幼在新月饭店长大，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能让她露出这般神情，那批货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平常？”
她轻哼一声，“也不知你是太小瞧我，还是太小瞧那位卖家。”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最后那样东西——”
她目光定定落在顾瑄脸上，压低嗓音，“是枚龙蛋。”
顾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重复：“龙蛋？”
尹南风郑重点头。
顾瑄略一沉吟便摇头：“不可能。
先不论真假，即便真是龙蛋，谁舍得拿出来拍卖？换作是你，肯吗？”
“反正我绝不可能。”
尹南风叹了口气：“你能想到的，我们自然早就考虑过了。”
“为验明那枚蛋的真伪，我们动用了那张战国帛书——就是你转手给我的那张。
前后折了九十多条人命，才最终确定……”
她顿了顿，“那枚龙蛋，确是真物。”
顾瑄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尹南风竟会用如此惨烈的手段验证，更没想到结果竟真是肯定的。
这些时日他走南闯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早已颠覆许多。
李斯墓中蛰伏的蛟影、记载中源自蛇神的凤凰胆、曾有凤鸟栖息的昆仑神木……这些传说之物的相继现世，不断冲击着他旧日的观念。
可龙蛋——
这完全超出了他想象的边界。
“既然是真货，新月饭店自己吃下便是，何必还要走拍卖的路子？”
“你以为我不想？”
尹南风面露无奈，“那人咬死了必须公开拍卖，我开出天价他也不松口。”
“听你这么说，倒觉得他另有所图。”
“这还用你点明？我早就察觉了。”
尹南风揉了揉额角，“可货是他的，饭店只做中间人。
他执意要拍，这生意我不能不接。”
顾瑄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就没想过……私下截下？”
尹南风瞪他一眼：“你把新月饭店当什么地界了？我们能立世两百年不倒，靠的就是严守中立、不涉纷争、不受胁迫。”
“更要紧的是‘信誉’二字。
行事公道、诚信为本，绝不自砸招牌。
若非如此，天下出土的器物怎会有七八成流向我们这儿？”
顾瑄笑着竖起拇指：“佩服，行了吧。”
尹南风别过脸轻嗤一声，那模样让顾瑄不由得微微失神。
尹南风的容貌确实出众。
她周身似乎总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顾瑄与她并肩坐在车中，那香气便幽幽地往他呼吸里钻。
但不过片刻，顾瑄便收回了飘忽的思绪。
眼前这女子绝非寻常人物，不是他能随意接近的。
何况后头跟着的车里，尚有两位未曾妥善应对的同行者。
他抬手轻触鼻尖，端正了坐姿：“稍后劳烦将此次所有拍卖品的资料传我一份。”
尹南风并未察觉他方才短暂的走神，只自然地回应：“我们已经向每位客户发送了电子图录，您没有收到吗？”
“之前在精绝古城时手机就损坏丢弃了。”
顾瑄解释道。
“那我稍后让人送一份纸质版本给您。”
不久，车停在新月饭店门前。
顾瑄嘱咐老胡等人留在车内等候，自己随尹南风步入楼中。
——倒也不算独自一人。
张启陵也一同进了饭店，却熟门熟路地径直往楼上去了，看样子是去找张日山。
顾瑄与他简短道别，便跟着尹南风走进一间雅室。
他将从精绝女王藏宝殿里随手拾得的七件古物一一取出。
尹南风眼中掠过讶色。
顾瑄将这七件物品的特性娓娓道来，言语间却并未说得十分笃定，只以推测的口吻稍作修饰。
即便如此，尹南风依然显露出几分惊奇。
“加上之前那件‘蓝魔之泪’，一共八件。”
顾瑄说道，“我回去再整理看看，或许还有其他可以委托拍卖的物件。”
尹南风颔首：“好。”
“另外，倘若拍卖会上我有中意的拍品，暂时资金周转不便，饭店能否提供借贷？”
顾瑄又问。
尹南风却摇了摇头：“这次恐怕不行。”
“为何？”
“本次拍卖我们也会派人参与竞标，资金需留作己用，不便外借。”
顾瑄沉默片刻，复又开口：“那能否现在预览其他待拍藏品？”
“所有神物均存放于机密库房，不便对外展示。”
“机密库房？”
顾瑄心中一动，试探道，“莫非是……十一仓？”
尹南风微微一怔：“你如何知道十一仓？”
顾瑄只淡淡一笑：“自有途径。
既然藏品存放在十一仓，那便不勉强预览了。”
他随即补充：“不过，若我在拍卖中途看中某件拍品却资金不足，可否临时追加委托拍卖物品？”
尹南风沉吟少许，答道：“可以。
但需提前将追加物品交于我鉴定，并说明其特质，以便安排流程。”
顾瑄思量后点头：“那就如此约定。”
随后他便离开了新月饭店。
此次并未遇见张日山，不知对方是否刻意回避。
之后，顾瑄与老胡、胖子、杨及阿宁五人同往老燕北羊肉馆，热热闹闹享用了一顿涮羊肉。
餐毕，老胡与胖子先行告辞。
顾瑄看向杨与阿宁：“二位接下来如何安排？是随我回去，还是另寻酒店下榻？”
杨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面颊微红：“许久未向伯父伯母问安了，想去探望二老。”
顾瑄闻言展眉一笑：“好。”
他又望向阿宁：“你呢？”
阿宁神色清淡地瞥了杨一眼，再看向顾瑄，略作迟疑才道：“府上有空余客房吗？”
顾瑄笑意愈深：“自然有，家里空房间不少。”
阿宁移开视线：“那便叨扰了。
我尚有许多事情想向你请教，住在府上说话方便。”
顾瑄上前揽住她的肩：“随时恭候，必定知无不言。”
阿宁稍作挣扎，却被顾瑄稳稳揽住，并未容她避开。
他心中明了——此刻不宜让她退却。
若不显露出强硬姿态，便永远无法走进阿宁的世界。
何况经历过海岛那场幻境之后，他们三人之间的牵绊早已不同往昔。
先前困于求生险境，无暇梳理彼此纠葛；如今重归故里，正是厘清这一切的时机。
“你这孩子！总算知道回家了？这次出门怎么去了这么久！”
“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日夜悬着心？”
“你呀——”
周秀梅立在门边，正要向顾瑄施展一番训诫，目光却忽地落在他身后——那里静静站着杨与阿宁。
她神情瞬间舒展，犹如春风融冰，方才的焦灼怒意转眼化作温蔼笑容。
“小杨也来啦？”
杨微微低头，颊边泛起浅红：“阿姨，晚上好。”
“哎，好，好！”
周秀梅眼角的笑纹更深了，随即望向另一侧那位轮廓深邃、眸中仿佛凝着异域星光的女子，不禁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一贯清冷的阿宁，此刻竟也柔和了神色。
她迟疑片刻，低声应道：“阿姨，我叫阿宁。”
“阿宁……”
周秀梅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漾开暖意。
被晾在一旁的顾瑄此时才插话：“妈，麻烦收拾两间客房吧，她们会在家中小住一段日子。”
“真的？”
周秀梅喜出望外，连忙牵起尚在怔愣中的杨与阿宁往屋内走去。
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回望顾瑄，眼中写满无声的疑问：我们何时答应长住了？
顾瑄只作未见，俯身换鞋。
他知道，想要真正走进两人的世界，须得步步为营。
先让她们在此落脚，渐渐生出归属之意。
至于长夜漫漫是否另有契机……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进客厅时，周秀梅已引着二人上了楼。
顾四海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听见动静，只侧首淡淡一句：“回来了。”
“嗯。”
顾瑄在旁坐下，从茶几果盘里拾起一枚柑橘，慢慢剥开。
“听说，你们这回是往精绝古城去了？”
顾四海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语气似随意。
“嗯。”
顾瑄将一瓣果肉递过去。
顾四海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转向儿子，神情凝肃，话音里压着轻颤：“你这次……实在太莽撞了。”
顾瑄却笑起来，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中：“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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