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章
只见它轻轻一纵,身形如红色疾电般射出,在小猴即将钻入草叶的前一瞬,稳稳落定在草丛前方,挡住了去路。
谁知小猴竟未停步,反而加速前冲,一个贴地滑铲,竟从赤狐腹下钻了过去!
赤狐明显一怔。
它捕猎过许多猎物,那些猎物见它,不是瘫软待毙,便是慌不择路地逃窜。
从未有哪个小家伙不逃反进,直往它身下钻来。
这倒提起了它的兴致。
它低头看向腹下,正瞧见那小身影没入草丛深处。
它不慌不忙转身,对着草荡用力一吹——
呼啦!
一人多高的草丛顿时如遭狂风,整片向另一边倒伏下去。
赤狐有信心,不出两三息,那小东西就得被气流逼出草外。
然而下一瞬,它愣住了。
草荡之中,空空如也。
火红的狐妖鼓荡起一阵强风,将那片高过人头的草海压向一侧。
草木低伏之间,竟显出一团蛰伏酣睡的巨影。
红狐的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随即它脸上浮起近乎人类的愕然——
不可置信的愕然。
它万万不曾料到,这丛深草里竟还藏着别的生灵。
望着那沉睡的轮廓,红狐不由自主地将身后张扬的五条长尾收拢垂落。
草间的巨物似乎被惊动了。
它缓缓掀开眼帘,瞥见眼前呆立的红狐,眉心微蹙,不疾不徐地支起身躯,抖落一身洁白如雪的蓬松绒毛。
接着——它身后舒展开九尾,宛如九团丰盈柔软的云絮,在风中轻扬。
那竟是一头通体雪白的九尾妖狐。
它冷冷凝望着红狐,眸中寒意森然,仿佛因清梦被扰而愠怒。
面对这体积足有自己两倍、九尾更显华美威严的同族,红狐本能地伏低身躯,流露出顺从的姿态。
九尾妖狐默然睥睨许久,终是漠然吐出一字:
“滚。”
红狐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垂首三拜,旋即转身疾奔。
逃命似的速度,不过两次吐息之间,它已窜出极远,直至一株古树下,再感知不到九尾妖狐的气息,方敢停步喘息,按住狂跳的心口。
想起方才那震慑神魂的威压,红狐仍止不住浑身战栗。
直到——
“等等……不对劲!”
红狐猛地僵住。
“我在此地栖居漫长岁月,一草一木皆熟稔于心。
狐族向来只我独居,何时冒出这般九尾尊主?”
先前震慑之下,它全然依循本能行事,此刻心神渐定,疑窦顿生。
自年幼时便扎根于此,方圆生灵它无一不识,从未见过其他狐踪,更别说凭空现出一位九尾至尊。
它并非不愿有这样一位靠山——若真有九尾同族眷顾,凭血脉中的传承记忆,狐族向来护短,它的处境必将天翻地覆。
届时即便不能横行此地,那几个常年压它一头的老怪物,多少也会收敛几分。
可那位九尾……是真的么?
况且,若真有如此存在悄然降临,那几个深藏不露的老怪,又怎会毫无觉察?
它再度回忆先前种种。
忽然记起——在那九尾妖狐身前,自己竟未感受到分毫血脉压制。
狐族阶序,素以尾数为尊。
尾数愈多,地位愈高,神力愈强;反之亦然,尾数即象征力量与血脉的层次。
除却几支天赋异禀的支系,大多狐族的天赋皆有上限。
如它这般火山狐,能生双尾已属罕见,四尾便是血脉尽头。
它得五尾,全赖在此吞食诸多灵果异兽,侥幸引动血脉异变。
至于七尾、八尾,乃至传说中的九尾之境,唯有那几支蛰伏于传闻里的古老狐系方有可能触及。
高尾之狐对低尾之狐,天生具血脉威压。
正因如此,它见到九尾时才会瞬间屈膝。
然而——
然而此刻它清晰想起,方才自己未觉半分压制。
骤然间,红狐面色一变:
“莫非……我中了幻术?”
狐族灵智本就不逊人族,它心念电转,诸多蹊跷浮现心头。
再联系到先前那只行迹诡谲的小猴,一个大胆的猜想猛地窜出:
“难道那九尾尊主……是那小猴所化?!”
红狐念及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便朝方才那片草丛疾掠而去,快得只在空中扯出一道残影。
可待它重回那草丛时,哪里还有九尾大妖的半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红狐面色阴沉地在四周逡巡数圈,仍是一无所获。
骤然间,它周身真气涌动,赤红绒毛根根倒竖,身后数尾齐齐扬起,双目渐染血色,鼻翼更是猛然扩张数倍。
它深深吸嗅——四周气流竟凝成可见的旋涡,尽数被吸入鼻中。
片刻后,红狐骤然收势,绒尾垂落,眼中厉光一闪:
“……人族的味道?”
不远处另一口池塘中,一尾金鲤正悄悄潜在一片荷叶之下,窥视着岸上动静。
见那红狐去而复返,原地打转,又施展追踪之术,金鲤不由得微微一颤。
“不妙……竟被这狐狸盯上了!”
“它怎会察觉如此之快?灵觉也太过敏锐!”
“方才它必是在追索气息……幸而我早早入水,借水流掩去了踪迹,否则此刻恐怕已无生机。”
这金鲤正是顾瑄所化——不止金鲤,先前的九尾妖狐与那只小猴,亦皆是他幻象所造。
自然,顾瑄并不会什么幻化神通,亦不通七十二般变化。
他的本体始终未曾改变,只是借蜃珠之力张开了一片笼罩整座园林的幻境。
在此幻境之中,他是主宰,可随心变换形象、模拟气息。
在外界看来,他仍是人身;但在园中生灵眼中,他便是猴、是狐、是鲤。
甚至连它们的气息,他亦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幻境终是虚幻。
他能化出九尾妖狐之形,却无其滔天修为;所谓威慑,不过虚张声势。
这幻境亦非毫无破绽——他倚仗琉璃珠冠与诡面强行提升神识,对众兽施加类同催眠的蛊惑之力。
倘若遇上精神强于己者,幻象便可能一触即溃。
“此刻绝不能上岸,”
顾瑄暗忖,“那狐狸既已起疑,上岸便是自投罗网。”
他并非未曾想过与红狐正面交锋。
然而一旦动手,动静难免引来他兽;更关键的是,单论实力,他自觉未必能胜。
红狐身法之迅捷,已非他所能企及。
天下攻伐,唯快难防,何况它生有五尾,身为异兽,岂无天赋神通?
顾瑄不愿轻易犯险。
他转身朝青铜鼎所在之处悄然游去。
这一路倒是顺遂不少,未再遭遇凶险,唯有无尽分岔的水底通道如迷宫般绕得人目眩。
沿途所见种种生灵,皆非凡俗:枝头立着一只野雉,尾羽竟长如彩练,焕发七色流霞;水底亦游弋着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物类。
顾瑄心下渐明:这座“兽园”
之中,只怕根本不存在寻常禽兽。
一路行来未逢险阻。
可当神识向水下探去时,却触到了某种深埋的恐怖——水底之物几乎要察觉他的窥视。
他心下一凛,即刻收神远遁,再不敢逗留分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已游至离青铜鼎所在凉亭最近的水域,余下百步须上岸而行。
伏在岸边悄然观望良久,凉亭四周寂然无声,不见走兽踪迹。
那只红狐亦未见踪影,许是仍在原处守候。
“便是此刻。”
顾瑄自水中悄然跃岸,身形如箭直射凉亭。
在周遭生灵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四肢缀着青纹的幼猴。
百步之距,瞬息便至。
就在即将踏入亭前石阶的刹那,心头骤然绷紧——
危机迫近!
他倏然环视,四周却依旧风平浪静,毫无异状。
“前后左右皆无踪迹……”
“难道——”
目光猛然投向脚下!
几乎同时,身体已本能腾跃而起。
自警兆生起到凌空跃起,不过一息之间。
才离地面,数十缕细如发丝的影络骤然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他的双足。
顾瑄背脊生寒,真气疾转,足下如有托举,身形又拔高数丈,恰恰避过那诡异的缠绕。
落定亭中回首,只见那些影络正缓缓缩回土里,悄无声息。
他略一沉吟,自指环内取出一只炙鸡抛向旁侧空地。
顷刻间,数十影络自鸡落处钻出,缠绕而上,随即更多影络涌出,层层包裹,竟将整只鸡裹成密实的茧。
不过片刻,那圆茧陡然干瘪下去。
影络渐松,其中炙鸡已踪影全无,连骨渣亦未剩下。
随后它们再度缓缓沉入土中。
“竟是这般凶物……”
顾瑄暗吸一口凉气。
方才若非灵觉示警,此时湮灭无痕的,恐怕便是他自己了。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后退数步,低头急视脚下——
亭中石砖平整,并无影络浮现,这才稍定心神。
转身走向亭心那尊青铜鼎。
此物本就是他甘冒奇险而来的目标。
细观形制纹路,果然与先前所得二鼎一般无二,必是九州鼎之一。
他凝神将鼎纳入归墟——
就在鼎身消失的瞬间,一股虚乏猛然袭来,他踉跄扶住石桌,跌坐椅中。
稍一内察,竟是内力几近枯竭所致。
“此次怎耗去如此之多……”
暗自盘算,方知是频繁启用归墟之故。
单是这青铜鼎,存取之间竟已耗去大半真气。
“神物虽好,却也太耗修为。”
他轻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两枚益气丹药服下,调息片刻。
待真气渐复,抬眼望向亭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空地,眉间浮起愁绪——
如今鼎已入手,可出路,又在何方?
原本未曾察觉异样,此刻却感到这片开阔地带静得出奇。
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草坪空旷,没有动物来此嬉戏。
如今想来,地底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正是这片区域的猎手。
敢靠近的活物恐怕早已被“吞食”,剩下的都是感知到危险、远远避开的。
“可我刚才从水中上岸,跑出近百米,它为何没有袭击我?”
顾瑄从指环中又取出两只烤鸡,正要抛出去时,动作却骤然停住。
“真是糟蹋好东西——这么香的烤鸡,喂了你也太可惜。”
他收起烤鸡,转身抽出白骨刃。
刀光闪过,从石桌上削下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分别朝左右掷去。
石块落地的刹那,无数发丝般的东西破土而出,紧紧缠住石块。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缠住的只是石头,便松开退缩回地下。
“它能同时攻击多处……声东击西看来行不通。”
顾瑄又琢磨能否凭借速度冲过去,让那些发丝来不及反应。
他从石桌上再切下一块石头,想了想,又用刀将它修成凹凸不平的扁圆石片,扬手掷出。
石片高速旋转着落地,刚触地就弹起,继续向前飞掠。
触及之处,发丝立刻钻出,但石片一触即走,根本抓不住。
“有希望?”
顾瑄心头一喜,笑意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石片两次落地、两次逃脱后,那些发丝仿佛被激怒般,发出嗤嗤轻响——从凉亭到水畔,百余米的草地骤然涌出无数发丝,破土瞬间便迎风生长至半米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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