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玛丽亚，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心里早就把戴维斯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说好的大家同仇敌忾，结果你这个老政客在前面被人家用道德大旗扇了耳光，下不来台了，回头就把锅甩给我一个女人？这他妈算什么绅士风度？
但骂归骂，作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顶级律师，玛丽亚的专业素养确实过硬。她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脑子迅速过了一遍现在的局势。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双方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
在玛丽亚看来，或者说在白宫那些真正操盘的幕后大佬看来，这三百亿美金到底归谁，美国政府真的在乎吗？
在乎不了一点，自己印出来的几张纸，他在乎个蛋。
说白了，只要这笔钱不危及美元霸权，不危及国家安全，谁拿去都一样。
美国政府绝对不可能为了华尔街那十二家投行去兜底买单。
资本主义社会，投行赚了钱那是他们自己的，现在赌输了，那就该死死，该破产破产，政府巴不得看他们倒霉，好借机再敲打敲打这帮贪婪的吸血鬼。
美国政府真正怕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林渊不管不顾，非要拿这笔钱去要挟打破《瓦森纳协定》，把日本的高精尖核心技术转移到华国，这触碰了美国的国防和科技命脉。
第二，是林渊要求在几天之内，让华尔街强行抽出三百亿美金的纯现金进行交割。一旦这么抽血，流动性瞬间枯竭，华尔街的连环爆仓就会引发全美的金融海啸。
可是现在呢？这个叫林渊的华国年轻人，自己主动把这两颗雷给排了。
他亲口承诺，只要低端代工业，绝对不要核心技术和专利。
这就等于保全了美国的科技霸权。
紧接着他又说，没有立刻要求强制兑付，因为他也不想看到金融危机。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既然你不想引发海啸，那你肯定愿意谈条件。
只要给你时间，只要不瞬间抽干流动性，让那十二家投行分期付款，慢慢割肉放血，美国大盘就稳得住。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
美国政府想要保住的东西全保住了，唯一受损失的，就是那十二家签了对赌协议的冤大头投行。
但他们的死活，在政客眼里只是个可以交易的数字而已。
大家根本不是铁板一块，既然如此，这场听证会还有什么必要再剑拔弩张地开下去？
想通了这一层，玛丽亚迅速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调整好麦克风，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林先生，刚刚发生了一些情绪上的波折，我们可以理解。”玛丽亚一开口，就彻底抛弃了之前戴维斯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讯姿态。
她看着林渊，语气显得非常理性：“我们看到了你展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同时，作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代表，我们也充分认可你为了维护全球金融市场稳定，所做出的巨大克制。正如你所说，强行在这个时间节点进行巨额的现金交割，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一出来，懂行的人立刻就听明白了。
玛丽亚这是在缓和气氛，意思是：前面的口水仗打完了，你保住了你的名声，我们保住了我们的科技壁垒，现在大家开始谈钱的事吧。
“既然你已经明确提出，将期权收益注入公开透明的救灾基金，并且考虑到三百亿美金如果进行纯现金交割，在当前的极端行情下确实存在不可控的流动性风险。”玛丽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解决方案，“那么请问林先生，你以及你名下即将成立的基金会，是否愿意在SEC的官方见证下，与相关的十二家承销机构坐下来，就这笔期权债务进行庭外和解与债务重组？”
她抛出了具体的筹码：“比如，接受长期的分期拨付方案。或者，以高流动性的美国国债、优质蓝筹股的股权进行置换抵付。这样既能保证你的基金会获得充足的重建资金，也能避免短期内抽干市场的流动性。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台上的林渊听到这里，也明白对方让步了，人不能贪得无厌，见好就收。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那通发飙，已经把能拿到的利益最大化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强硬下去，非要人家拿现金，那就是逼着美国政府翻脸掀桌子。
搞到最后钱拿不到不说，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成问题。
“当然可以。”林渊顺着玛丽亚递过来的梯子，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他换上了一副在商言商的态度：“我说过，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摧毁华尔街，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只要日方企业的产能转移计划，不受某些政治力量的恶意阻挠和长臂管辖，我非常愿意与各大投行坐下来，商讨一个对全球经济冲击最小的兑付方案。”
林渊把话圆得滴水不漏，但也软中带硬地划了底线：“不过，关于债务重组的具体商业细节、置换比例和分期年限，那属于我和各大投行之间的商业机密。我觉得，实在不适合在这个充满政治意味的听证会上继续讨论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政治质询的意义已经荡然无存了。
林渊松了口，答应债务重组，美国这边的底线保住了，双方在镜头前该演的戏也都演完了。
坐在旁边的戴维斯参议员也是个人精。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不用再背那个“阻挠灾后重建”的黑锅，他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戴维斯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顺水推舟，拿起手边的木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砰！”
法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鉴于当事人已经同意，就兑付方式与承销机构进行商业磋商，且明确承诺资金将用于合法的国际救灾。本次国会特别听证会的质询环节，到此结束！”戴维斯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官方的威严，“后续的交割审查与债务重组监督，将移交金融监管部门与当事人跟进。”
说完，美国代表团的人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离场。
这场原本剑拔弩张、甚至差一点就引发大国外交地震的风波，就这样用最符合资本主义和解法则的方式——私下商业交易——落下了帷幕。
美国保住了科技壁垒的面子和里子；华尔街那十二家投行虽然要大出血，但至少获得了喘息的重组时间，免于瞬间破产；而林渊，不仅稳稳地拿到了这笔巨款的实际控制权，还在全世界几十亿人面前，给自己打造了一座无法撼动的道德金身。
在万国宫的现场，随着法槌的落下，台下再次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
不少记者试图冲破警戒线去采访林渊，场面一度非常热烈。
坐在前排的华国代表团成员们，也开始收拾公文包。
带队的那位领队看着被媒体闪光灯包围的林渊，虽然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外交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复杂。
平心而论，他们是比较认可林渊刚刚的表现的。
这小子顶住了美国国会的极限施压，没给华国丢脸，而且反应极快，脑瓜子灵活得很。
能在绝境里用这种近乎流氓的道德绑架手段把美国人逼停，确实是个人才。
但是，代表团的人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儿远没有结束。
现场的认可是暂时的，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京城，某个级别极高的保密会议室里。
墙上的巨大投影屏幕刚刚切断了日内瓦的直播信号。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仅没有因为林渊的“大获全胜”而变得轻松，反而有些沉闷。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涉外经济、国家安全以及外交领域的重量级人物。
此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喝水。
在普通民众眼里，林渊是为国争光、悲天悯人的大英雄；但在这些掌握着国家宏观战略方向的操盘手眼里，林渊今天的表现，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大国标，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
“大家都说说吧。”大国标把香烟放在桌子上，打破了沉默。
“太不听话了。”旁边一位主管商务的领导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悦，“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和资源，给他做了几天的各种沙盘推演。底线交得清清楚楚，这三百亿就是拿来当敲门砖的。结果呢？他倒好，为了保全自己的世界和平的形象，直接在台上自作主张，把最核心的条件给放弃了！”
“是啊。”另一位智囊也跟着叹了口气，“只要低端代工业？连核心专利的念想都主动断了？他以为他搞个大爱无疆，美国人就会领情吗？他这么一表态，我们后续在官方层面想借机跟美国谈放宽瓦森纳协定的动作，全都没法展开了。人家一句话就能堵回来：是你们自己的当事人说不要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的态度都是不满意，甚至是非常恼火。
在他们看来，国家战略是一盘大棋，每一个走出国门、带着国家默许背景的人，都应该是一颗听指挥的棋子。
至于谁牺牲你别管，谁的利益都不能高于国家的利益。
可这个林渊，脑后长反骨。
在关键时刻把个人利益和名誉凌驾于国家的战略意图之上。
林渊不想当炮灰，不想被当作筹码消耗掉，所以林渊掀了牌桌。
“年轻人嘛，二十岁，突然掌握了这么大的财富和关注度，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被人摆布，也能理解。”一位相对温和的官员打了个圆场，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理解归理解，不可控就是不可控。一匹不听口令的野马，哪怕跑得再快，咱们也不能把它套在国家的战车上。”
主位上的大国标静静地听着各方的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林渊这次的做法虽然让国家吃了哑巴亏，但在明面上，谁也不能指责他。
因为人家花的是自己赚的钱，捐也是自己同意捐的，甚至还给长三角拉来了一大批代工厂。
从情理法上，你找不出他任何的毛病。
这也是最让上面头疼的地方。
大国标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目光扫视了一圈。
“行了，木已成舟，讨论没有意义，他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大国标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拿起桌子上的香烟，转头看向秘书：“记录一下，等这小子回国，之前原定要给他的那些政策扶持、银行专项授信，还有关于他名下互联网企业的特殊绿灯，全部无限期搁置。”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大国标的最后定调。
“不用打压他，也不用去找他麻烦，他拉回来的外资，地方上该怎么对接就怎么对接。”大国标靠在椅背上，给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冷酷的句号，“但是，在这个层面，剥夺他所有的隐形豁免权。既然他喜欢按自己的规矩办事，那以后在国内的市场竞争里，让他自己去闯荡吧，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随着这场内部会议的结束，林渊在国内的处境，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被彻底改写。
而此刻还远在日内瓦收拾行李的林渊，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感谢小十三 R I 大佬的礼物之王。又是 5 章啊，这是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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