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你对那个汪也这样？

张海客在苗海棠对面坐下，把冒菜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一双筷子都没拿。

苗海棠正埋头跟一片毛肚搏斗，余光扫到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抬头问：“你不吃？”

“在等你分我一半。”

“你还真要啊？我就客气客气！”她一边说一边拿勺子从冒菜碗里舀了满满一勺，毛肚、黄喉、藕片、土豆，还特意捞了两片午餐肉，往他面前的小碗里一倒，红油差点溅到他袖口上，“给给给，多吃点，你们张家食堂的冒菜师傅手艺是真不错，回头我走的时候得找他合个影。”

张海客低头看了看碗里冒尖的那一勺菜，拿起筷子，没说什么。

张海盐也回来了，把自己的麻辣香锅往桌子中间一放，铁锅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又沉又闷，干辣椒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味炸开一团。

他拽开椅子坐下，拿筷子在锅里翻了两下，把虾夹出来，越过桌子搁进苗海棠碗里。

“尝尝，食堂大师傅的招牌。这虾先过油再炒，壳都是酥的。”

苗海棠也不客气，低头研究那只虾去了。

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冒菜、麻辣香锅、两瓶冰红茶，还有米饭。

食堂里其他桌子三三两两坐了些张家子弟，都很有默契地离他们这张桌子远远的，偶尔有人端着餐盘路过，目光悄悄往这边瞟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张海盐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苗海棠跟前两个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嘴角慢慢翘起来。

“苗海棠，我问你，你当初见到客哥的时候，是不是把他认成别人了？”

苗海棠正在咬虾头，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把虾头放下来，端起冰红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谁说我认错了？我没认错！就是长得像嘛！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家客哥跟小吴同学站一块儿，那就是同一个妈生的程度！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她把冰红茶瓶子往桌上一搁，“不过有一说一，张海客跟小吴同学还是不一样的。小吴比他安静多了，脾气也比他好，不会追着我满山跑。”

“那你身边的那汪呢？”张海盐又问。

“小汪？”苗海棠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小汪那是另一个品种。他不追我，他是跟着我。跟那种，跟那种很凶的流浪狗似的，平时蹲那儿不动，但我跑了他就追上来了。”

“所以你们汪家出来的人都这样？”张海盐挑眉。

“什么汪家出来的人，我是苗家的！”她用筷子指着张海盐的鼻子，“苗氏乐园，听说过没？没听说过下次我给你画个规划图。小汪那个不算，他是自带干粮上门的那种，属于自愿投靠。”

张海客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吃着她分给他的那碗冒菜。听到这里，他抬起眼来，问了句：“那他怎么没跟来？”

苗海棠的筷子在冒菜里捞了一圈，捞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没跟来是他忙。我都说了放他几天假。你们别老问他了，小汪又不在现场，你们问他他会打喷嚏的。”

苗海棠埋着头又吃了两口菜，筷子在冒菜碗里拨来拨去，忽然把筷子一搁，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张海客旁边，拽开他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侧过身子盯着他。眉毛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在他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你刚才说让谁站门口叫两声？谁要来领人？你们是不是给小汪通风报信了？”

张海客：“你跑出来这么多天，汪家那边总不能一直不知道。”

苗海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麻辣香锅里的虾都蹦了一下：“所以你们就告密了？！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张家搞创收，便利店翻了倍的营业额那都是我的功劳，你们转头就把我卖了？张海客你有没有良心！”

“不是我。”张海客的语气不急不缓。

苗海棠扭头就冲张海盐去了。

张海盐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被她刀子似的目光一戳，排骨悬在半空中，赶紧先撇清关系。

“也不是我。客哥给汪家那边发的消息，说你在张家，让人来接。这事从头到尾我参与的只有措辞建议，措辞建议不算出卖吧？”

“措辞建议？！”苗海棠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隔着冒菜碗俯身过去，“你还帮忙想词了？你怎么不顺便帮我写个检讨？”

“我也没帮多少。”张海盐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补充，“原话是什么来着——‘她在香港玩得很开心，有空来领人’。我还帮你加了句她特别想你。这句加了之后客哥又删了，所以不算。”

苗海棠转回来，重新盯着张海客：“你删了？”

“删了。”张海客承认得相当坦然。

苗海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得意洋洋。

“行，算你们还有点良心。不过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我这次回去，那也得是风风光光的走！怎么来的怎么走！”她捞起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往桌子上一指，“小汪来了也得先陪我吃一顿冒菜。”

饭后，张海客把碗筷收拾好端去窗口，跟成伯交代了一些事情。

成伯一边擦灶台一边点头，余光扫了一眼跟在张海客屁股后面的苗海棠，这丫头从吃完饭起身到现在，客哥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距离保持在大约一步半，客哥停她也停，客哥走她也走，跟个小尾巴似的。

张海客从食堂后厨出来，拐进走廊，苗海棠跟在他后面，张海客推开走廊侧门，走进连接宿舍楼和食堂的那条石板小路，苗海棠也跟着推门，张海客走到宿舍楼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苗海棠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他胸口，仰起脸冲他龇了龇小虎牙。

“你跟着我干什么？”张海客问。

“谁跟着你了？我回房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俩恰巧顺路。”苗海棠理直气壮。

张海客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苗海棠跟着上楼。张海客走到自己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苗海棠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等他开门。张海客把钥匙插进锁孔，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房间在楼下。”

“我知道我房间在二楼，我就是上来看看你新换的床单什么样。”她探头往他房间里瞅了一眼，“哟，不是昨晚那条了？这条是深灰色的？挺好看，跟你人设配。”

张海客没接她的评论。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海盐慢悠悠地晃了上来。

他拐过楼梯拐角，看见走廊尽头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杵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你跟着他干什么？”张海盐盯着苗海棠。

苗海棠转过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海盐：“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张海盐把手里的冰红茶拎起来晃了晃：“给你送遗落在案发现场的作案工具。”他把塑料袋递过去，然后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嘴角慢慢翘起来，摆出一副要看完整场戏的架势。

苗海棠接过塑料袋，张海客终于把门推开，走进去，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苗海棠，苗海棠身后站着张海盐。张海盐对上他的目光，耸了耸肩，指了指苗海棠。

“别看我，我就是来送饮料的。她才是正主，你问她。”

苗海棠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一塞，精准地怼进张海盐怀里。

冰红茶的瓶子撞在塑料袋里叮咣响，张海盐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苗海棠。

就看见她已经迈开步子朝张海客走过去了，双手举在胸前，十根手指头在空中一张一合，脸上那个笑容，比她在楼顶挂床单的时候还要灿烂，比她在食堂门口贴大字报的时候还要嚣张。

“客子——”苗海棠把这两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飘，带着钩子似的，“你说让我随便看腹肌的  ~  ~  ~~  ~  ~  ~”

张海客正站在床边解手表，闻言抬起头来。苗海棠已经走到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两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指头灵活地活动着，目光从他的脸慢慢往下挪，一直挪到他的腰腹位置。她舔了舔嘴唇，往前又逼了一步。

“嘿嘿——”

张海盐抱着塑料袋往门框上一靠，干脆利落地蹲下来给自己找了个最佳观影位置。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跟着苗海棠，就等于跟着一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出的喜剧节目。

这节目不但免费，还包吃包住包冰红茶，除了偶尔会被误伤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只要苗海棠还在张家一天，他就当她一天的专属观众，吃饭跟着坐同一桌，出门跟着走同一条路，她去便利店他就去冰柜旁边蹲着，她上楼跟踪客哥他就负责拎饮料外加占前排。

张家这么多年的乐子加起来，不如跟在这个疯女人屁股后面一个下午来得多。

苗海棠又往前逼了半步，两只手已经快够到他的衣摆了。她仰着脸，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别躲！你自己说的！让我摸腹肌！在食堂门口说的！当着老张的面！你不能赖账！你赖账我就把大字报重新贴回去！我还有两张备用的藏在老张不知道的地方！”

张海客把手表搁到床头柜上，抬起眼睛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两只举在半空中的手腕。

“你也这样对那个汪？”

苗海棠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她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简直灿烂的晃人眼睛，坦坦荡荡：“家仆！家仆家仆就是，要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啦！”

张海客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加重，也没有松开。他看着眼前这张仰着脸、笑得无法无天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倒是真能忍。”

“那当然。”苗海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调教出来的，能差吗？”

张海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床边柜上，双臂交叉。

“你到底想检查什么？前天晚上扇了我几十下，昨晚搓了半小时脖子，今天摸遍上半身，刚才在食堂还偷袭了屁股。你在我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加起来很长时间了。”

苗海棠双手一叉腰，理直气壮。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纹身！老张都有穷奇，你怎么可能没有？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最讨厌半途而废。一件事开始了就必须做到底。你那个纹身肯定在什么刁钻的位置，我找不出来浑身难受，觉都睡不好。”

“；在说了你的被子都比诚实！”

“我的被子怎么诚实了？”

“它软。你硬。”苗海棠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戳在胸肌上，硬邦邦的，“你看，跟石头一样。你这个人浑身上下连表情都是硬的，被子比你软多了。你纹身不肯出来，肯定是因为你太僵硬了，纹身都给你冻住了。你得先学会放松。”

张海盐从角落里举起一只手：“报告，我插一句！客哥的纹身到底在哪儿？你是真没有还是骗她没有？咱仨现在也不算外人了，你给个准话，省得她天天惦记。”

张海盐得到了张海客的眼神刀。

苗海棠扭头冲张海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回来继续盯着张海客，等待他的回答。

他确实拿她没办法。

“你明天就回汪家去。”他终于开口，“今晚我告诉你纹身在哪儿。”

苗海棠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她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冲门口蹲着的张海盐一挥手，语气豪爽。

“小盐子，走了！”

张海盐抱着塑料袋站起来，刚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腾路，就看见苗海棠走出去没两步，忽然一个急刹车。

她整个人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直直地朝张海客扑了过去。

张海客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在她扑过来的瞬间稳稳接住了她。

苗海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腿夹着他的腰，跟他刚才在食堂门口被张海盐抱着时一模一样的考拉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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