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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委屈的十皇子


“啪!”

厚厚一叠抄写被皇帝重重摔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带旁边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曹谨心头一紧,腰弯得更低了。

“这抄的都是什么东西!”玄康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抑的怒意,“

洛昭棠的字,怎么烂成这个样了?去年看着还能入眼,今年反倒退步了?他是怎么练的字?宫里的先生是怎么教的!”

曹谨连忙躬身,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十殿下……武学天赋高,或许是把心思,都放在习武上了,分了心,一时疏忽了笔迹。”

玄康帝冷笑一声,打断曹谨的话,“武学天赋高又怎么样?这就是他糊弄朕的理由嘛?”

他喘了口气,指着那叠糟心的抄写:“去!把这份东西给他退回去!告诉他,朕很失望!让他重新抄,抄到朕满意为止!

另外,去给上书房传话,十皇子洛昭棠,学业懈怠,字迹潦草,责令师傅严加督促!再写不好,让师傅连同他一起到朕面前来领罪!”

“是,是,老奴遵旨,这就去办。”曹谨连连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罪证”收起来,仿佛捧着烫手山芋。

接下来的几天里,居住在十皇子府鹤鸣轩的十皇子洛昭棠,可谓是度日如年。

鹤鸣轩的书房内,十皇子洛昭棠正襟危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崭新的宣纸,旁边放着那本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宗室条例》。

洛昭棠手里握着一支湖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今年刚过十岁,身形已比同龄人高大健壮许多,常年习武外功,让他肩宽背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也带着一股属于少年人的勃勃英气。

只是此刻,这张英气勃勃的脸上,却写满了痛苦、烦躁和……恐惧。

是的,恐惧。来自玄熙帝那道“重新抄,抄到朕满意为止”的旨意,以及上书房师傅们陡然严厉起来的态度。

洛昭棠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他开蒙晚,坐不住,先生讲“之乎者也”,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枪法怎么破,马步怎么扎更稳。

玄熙帝起初也管教,但见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又见他于习武上确有几分天分和热忱,也就渐渐放任了。

只要洛昭棠能识文断字,通晓大义,武艺精熟,将来做个守边的武将,或是个安分的王爷,也就够了。

因此,洛昭棠的课业,向来是皇子里最轻松的那一小撮,每日只需去上书房点个卯,听一个时辰的讲读,剩下的时间便可自由习武。

洛昭棠也乐得如此,自觉是个“武夫”,读书写字不过是应付差事。平日里抄写功课,虽然字迹不佳,但好歹能交差,先生们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谁能想到,这次抄写《宗室条例》,竟会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洛昭棠自己也知道,那字写得实在不堪入目——那几天他正琢磨一套新得的枪谱,心痒难耐,抄书时满脑子都是枪影翻飞,手下自然就鬼画符了。

洛昭棠自以为玄熙帝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会细看,交上去糊弄过去就算了。

谁知道玄熙帝不仅看了,还发了好大的火!

旨意传下来的那天,他吓得腿都软了。

乾清宫总管太监曹谨亲自来传的话,虽然语气还算平和,但那眼神里的责备和警告,让他如芒在背。

紧接着,上书房的几位师傅也倒了霉,挨了训斥。这下好了,师傅们一肚子火没处发,全冲着他来了。

原本每日一个时辰的“刑期”,直接翻倍成了两个时辰!而且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

“十殿下,这一横要平,要稳,如持枪而立,岂能歪斜如蛇?”

“这一撇,要有力,如出枪疾刺,怎能软绵无力?”

“结构!注意结构!笔画散乱,如同军阵不整,如何御敌?”

师傅们仿佛找到了新的教学方式,将书法与武艺强行联系起来,每指出一个错处,就要用武学道理训斥一遍。

洛昭棠听得头大如斗,偏偏还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武艺比书法好得多。

更痛苦的是,师傅们勒令他在书房重抄期间,必须每日将抄写的“成果”送到上书房检查!不合格,重写!态度不端,加罚!

于是,洛昭棠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白日里,在上书房硬着头皮听两个时辰的天书,忍受师傅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和时不时冒出的、让他哭笑不得的“武学比喻”。

回到鹤鸣轩,一头扎进书房,对着那本《宗室条例》,一笔一划,如同临摹绝世武功秘籍一般,小心翼翼地誊写。

手腕酸了不敢停,腰背僵了不敢动,生怕写错一个字,笔画稍有瑕疵,又要被打回来重写。

“凡宗室子弟,当谨言慎行,恪守礼法,以为天下表率……”

洛昭棠嘴里念念有词,笔尖如同蜗牛爬行,力求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大小均匀。

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对照着字帖,或者回想师傅的训导,检查半晌。一张纸写下来,往往要耗费大半个时辰,额头的汗能湿透巾帕。

“殿下,歇会儿吧,喝口参茶。”贴身太监福德端着茶盏,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他是从小跟着玄昭棠的,最知道主子的性子,这般枯坐抄书,简直比让他蹲一天马步还难受。

“不歇!”洛昭棠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倔劲儿,“早点抄完,早点解脱!这劳什子条例,比最重的石锁还压人!”

洛昭棠憋着一口气,既是跟这字较劲,也是跟自己较劲。他知道,这次若是再交不出一份像样的东西,恐怕就不止是加功课这么简单了。

玄熙帝的失望,师傅的责难,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日后习武的资源……他不敢想。

福德叹了口气,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不敢再劝。他知道主子这次是真怕了,也急了。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鹤鸣轩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少年皇子与笔墨纸砚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痛苦的搏斗。那专注而痛苦的神情,若是让洛昭珩看见,恐怕会摇头感叹——何苦来哉?

而此刻的听竹轩,洛昭珩刚结束晚间的内功修炼,正拿着一卷新得的《抱朴子》杂篇,看得津津有味。

手边的小碟里,还剩最后一块蜜橘,他拈起来,慢条斯理地剥着。

小顺子进来添炭,顺便低声道:“殿下,刚听前头人说,十殿下那边,书房灯亮到后半夜呢。说是抄书抄得手腕都肿了,用了活血化瘀的膏药。”

“你看,我就说吧!写还不如不写,老十这个憨货,不光写了,竟然还敢往乾清宫送,简直是找死!”洛昭珩嘲讽道。

听了洛昭珩这话,一旁的小顺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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