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僵持不下
渭水北岸的地形，比南岸开阔得多。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原野，偶有丘陵起伏，沟壑纵横，远处，秦岭的轮廓隐隐约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苍青色。
赵云的大军沿着渭水向东推进。
前锋三千骑，撒出去二十里，像一把扇子，探路、警戒、驱散曹军斥候，每隔十里留下一队游骑，保持前后联络。
中军步卒一万，排成五列纵队，前后绵延十里，旌旗招展，戈矛如林，脚步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方的雷。
左右两翼各两千骑，像两只翅膀，护住主力两侧，骑兵们策马缓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后军辎重三千，粮草车、驮马、民夫，排成一条长龙，车轴吱呀作响，驮马打着响鼻，民夫低声吆喝，速度最慢，但一步不停。
赵云策马行走在中军前列，不时有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报告情况：
“将军！前方二十里无异常！”
“将军！左翼发现曹军斥候，已被驱散！”
“将军！右翼前方有片密林，派人搜过了，无人！”
赵云一一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下令调整。
太阳渐渐西斜。
大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黄土上，像一条蜿蜒的巨蛇。
曹真的大营，设在渭水北岸的一处高地，距离赵云穿插路线只有八十里。
午后，斥候飞马来报：
“大将军！赵云部动了！”
曹真腾地站起身：“往哪儿动？”
斥候道：“渡过渭水，正沿着北岸向东推进！前锋已过四十里！”
曹真脸色骤变。
向东推进？那不是撤军的方向，那是往自己和张郃之间的空隙里钻！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线。
赵云如果继续向东，就会切断自己与张郃的联系。到时候，张郃被困在陈仓以西，自己被困在这里，两军首尾不能相顾。
他不敢往下想了。
“传令！”曹真厉声道，“中军即刻拔营，向西移动二十里！命左翼部队向前推进，挡住赵云的去路！”
副将一愣：“大将军，向西移动？那不是离张将军更远了？”
曹真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赵云这是在逼我分兵！我要是不动，他就真敢切断我后路！我动了，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传令各部，严加戒备，不得冒进。多派斥候，盯死赵云的一举一动。他若敢继续东进，立刻来报！”
黄昏时分，两军的斥候在荒野上相遇了。
蜀军的斥候刚翻过一道土坡，迎面就撞上了曹军的斥候小队。
双方都是一愣，随即同时拔刀。
“杀！”
金铁交鸣声在荒野上炸开，十几个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雾飞溅。
一炷香后，蜀军斥候三人战死，两人受伤，剩下的且战且退，消失在暮色中，曹军斥候也死伤过半，不敢追击，掉头回报。
消息传到赵云军中。
赵云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隐隐能看见曹军的旗帜在暮色中飘动，那是曹真的左翼部队，正在向西推进，试图挡住自己的去路。
“将军，”副将低声道，“曹真动了。”
赵云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传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副将一愣：“将军，咱们不往前了？”
赵云看了他一眼：
“已经够了，咱们再往前，他就该拼命了，现在这样最好，他不敢动，咱们也不动，就这么耗着。”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曹军的旗帜：
“传令各部：今夜多设篝火，轮番巡逻。让曹真好好看看，咱们有多少人。”
夜幕降临。
渭水北岸的荒野上，两座大营遥遥相望。
赵云的大营里，篝火堆得比平时多了一倍，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巡逻的士卒举着火把，来来回回，络绎不绝，远远看去，像是一座不夜之城。
曹真的左翼大营里，灯火也亮得刺眼，主帅下了死命令，今夜全军不眠，严防蜀军夜袭。
两座军营，两点火光，隔着二十里的夜色，遥遥对峙。
谁也不动。
谁也不敢动。
斥候们在夜色中穿梭，传递着各自的消息：
“蜀军大营篝火无数，至少两万人！”
“曹军左翼戒备森严，难以靠近！”
赵云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火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曹真以为自己要切断他后路，让他不得不分兵防备，只要曹真把兵力耗在这里，张郃那边就得不到支援，只要张郃得不到支援，陈仓就永远被围着。
魏延的棋，下到这一步，已经赢了半局。
剩下的半局。
要看姜维和王平的了。
他转身走回帐中：
“传令各部：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继续向东推进五里。”
副将一愣：“还推进？”
赵云点点头：
“推进，但不打仗。就是让他看着，让他猜，让他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笑了笑：
“这就叫威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
曹真的左翼大营里，士卒们熬了一夜，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合眼，斥候一波接一波派出去，回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蜀军还在原地。”
“蜀军没有动静。”
“蜀军的篝火还亮着。”
天亮后，消息终于变了：
“蜀军开始拔营！”
“蜀军向东推进了五里！”
曹真接到消息时，正在舆图前发呆。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向东推进五里。
离自己的左翼更近了。
他狠狠攥紧舆图的边缘，指节发白。
“传令，左翼再往前推五里。挡住他。”
副将小心翼翼道：“大将军，再往前，咱们的兵力就太分散了。”
曹真猛地转头，瞪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切断我后路？让张郃困死在西边？”
副将不敢再吭声。
曹真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
“去吧。就这么办。”
副将领命而去。
曹真独自站在舆图前，盯着那条斜斜的线，久久没有动。
远处，赵云的军队还在继续向东。
每一步，都踩在他最恶心的地方。
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清楚魏延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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