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倒霉鬼曹子丹
赵云策马缓缓走回山坡,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滴。
副将递过水囊:“将军,擦把脸吧。”
赵云接过水囊,浇在脸上。血水顺着白发流下来,露出那张苍老却依然英武的面容。
他望着山下那些还在逃窜的曹军,忽然叹了口气。
“老了。”他又说了一遍。
副将笑道:“将军老当益壮,曹真那些人见了您,腿都软了。”
赵云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年轻时候,长坂坡七进七出,杀得曹军人仰马翻,那时候他浑身是胆,什么也不怕。
现在呢?
现在也还是浑身是胆。
只是到底老了,追不动了。
他收起水囊,拨马转身:“走吧,回去歇着,曹真那小子,今天吓破了胆,明天不敢来了。”
大军缓缓收拢,撤回营寨。
山坡上,那面“赵”字帅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夕阳西斜,照在那片尸横遍野的山道上。
照在那个白发老将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三天后,曹真终于把残兵败将收拢起来。
他站在一处简陋的营帐前,看着那些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士卒,脸色铁青。
副将递上清点结果:“大将军,此战折损六千余人,伤者无数。粮草辎重丢了大半……”
曹真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六千。
加上之前被姜维偷袭折损的,零零总总已经上万了。
他狠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赵云。
那个老东西,居然在那儿等着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赵云的营寨还扎在原地,旌旗招展,丝毫没有要撤的意思。
“大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追吗?”
曹真沉默了很久。
追?拿什么追?士卒疲惫,士气低落,粮草不足。追上去,说不定又是一个圈套。
不追?潼关怎么办?就看着赵云把它占了?
他咬了咬牙:“不追了。就地扎营,跟他对峙。”
副将一愣:“对峙?”
曹真点点头,目光阴沉:“他不动,咱们也不动。他耗得起,咱们也耗得起。等张郃拿下长安,回头合围,看他还怎么蹦跶。”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两座对峙的营寨上。
东边是曹真的营寨,旗帜凌乱,士气低沉。士卒们缩在营帐里,谁也不愿意出来。
西边是赵云的营寨,旌旗整齐,炊烟袅袅。蜀军士卒进进出出,该巡逻的巡逻,该操练的操练,该吃饭的吃饭,一切如常。
赵云坐在帐中,慢悠悠地喝着茶。
副将走进来,满脸不解:“将军,曹真就在对面,咱们为什么不打?”
赵云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打什么?打赢了,能怎样?”
副将一愣。
赵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曹真虽然损兵折将,主力还在。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再说了——”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
“咱们的任务,是牵制曹真,不是消灭曹真,骗过了他,咱们就算赢了。”
副将若有所思。
赵云转过身,望着帐外:“让士卒们好好休息。该吃吃,该睡睡。曹真愿意对峙,就让他对去。耗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走回案前,重新端起茶盏。
“各司其职,咱们在这儿,好好看着曹真,别让他捣乱就行。”
阳光洒进帐中,照在那张苍老却从容的脸上。
赵云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
“这就叫,老将坐镇。”
…………
风吹过渭水北岸的荒野,卷起一阵沙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魏延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三千陇右突骑,三千人,排成三列横阵,长矛如林,旌旗猎猎,没有鼓声,没有呐喊,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刨一刨蹄子。
魏延回头看了一眼。
三千张面孔,三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兴奋的,有平静的,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信任!
他们信任自己。
哪怕对面是三万人,他们也信任自己。
魏延深吸一口气,一把扯掉身后的披风。披风在风中翻飞,飘落在地。
他正了正头盔,紧了紧胸前的甲胄系带,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重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却让他心里踏实。
然后他提起马槊,缓缓转回身。
对面,三百步外。
张郃的三万骑兵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原野,旌旗遮天,戈矛如林,三万匹战马同时打着响鼻,那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地。
张郃策马立于阵前,身披明光铠,头戴凤翅盔,手中一杆长枪斜指地面,他脸上没有轻视,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久经战阵的老将才有的凝重。
他没有因为魏延人少而轻敌。
三万对三千,十倍的兵力,他依然列阵以待,依然全力以赴。
这是一个真正的名将。
风忽然停了。
沙土落下,原野上一片死寂。
魏延和张郃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任何言语。
一阵风再次卷起,吹过两军之间那片空旷的战场。沙土飞扬,草叶翻滚。
就在这一瞬间——
“冲锋!”
两声爆喝几乎同时响起。
三千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对面那片黑色的海洋。
马蹄声如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魏延一马当先,马槊前指,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阵。风声在耳边呼啸,战旗在头顶猎猎作响,身后三千骑的怒吼声汇成一片,像山呼海啸。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魏延能看清对面曹军的面孔了。那些紧绷的脸,那些瞪大的眼睛,那些死死攥着缰绳的手。
五十步。
“杀!”
两股洪流,轰然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巨响,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骨肉的撕裂、垂死的惨叫,混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魏延的马槊刺出,贯穿第一个曹军骑兵的胸膛,槊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他双臂发力,槊杆一抖,将那人挑飞,砸进旁边的敌群。
第二骑冲上来,长刀劈向他面门,魏延侧身躲过,马槊横扫,槊杆狠狠砸在那人腰侧,甲胄凹陷,肋骨断裂的闷响传来,那人惨叫着栽下马去。
第三骑、第四骑、第五骑……
魏延的马槊如游龙般穿梭,刺、挑、劈、扫。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击都溅起一蓬血雾。他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扎在他的肋部。枪尖在甲片上划过,火星四溅,没有刺穿,但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魏延咬牙忍住,反手一槊,将那偷袭的曹军刺落马下。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乱军之中。有人被长枪刺穿,有人被马刀砍翻,有人被撞落马下,瞬间被无数马蹄踏成肉泥。
但没有人后退。
三千陇右突骑,像一群疯了的狼,在十倍于己的敌群中左冲右突,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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