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约茶会
“……天老爷！”程祁双手捧头。
这些年，程祁跟着父亲在外面到处跑，所到的每一处，父亲在当地都极受盛待。
参加那些酒席宴会时，程祁遇见的高门望族或官宦家的千金们数不胜数，哪个不是端庄贤淑，好好说话，见到他恭敬有礼的。
甚至，她们中的很多人正眼都不敢与他对视，见着他的目光，就含羞带臊地避开的。
此次随父亲回京，程祁算是开了眼。
京城的女子，竟如此不逊。
而这顾棠梨，更是不按常理出牌，让人压根想不到，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更让程祁感觉到恐怖得是，所有对话的节奏，全部都在顾棠梨的叙事掌握中。
没错，包括那位三元及第，威名赫赫，传说中可以舌战群儒的顾槐序。
他都压不住这个女子。
想了想，程祁看向旁边的沈驭。
沈驭刚才看到顾棠梨回来时，站起了身子。
不过，他又坐了回去。
现在，沈驭盯着沈应览刚才所坐的位置，一双黑眸若有所思。
听音将她们刚才离开时弄歪了的椅子摆正，和文竹一起，扶着顾棠梨坐下。
沈驭朝顾棠梨看去，冷冷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棠梨端起还未凉的茶：“这是我家，在我家中，我想去哪便去哪。”
说完，像是要让沈驭不痛快似的，顾棠梨又补充了一句：“你以为，我同你妹妹沈丽兰一样？”
沈驭眉梢微挑，一双眼眸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饶有兴致：“看来你是真的不能好好说话。”
程祁道：“顾小姐，你要是没有长这一张嘴巴，不知得有多少人爱慕你。”
顾棠梨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爱慕，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么？”
沈驭道：“比起管好她的嘴，她现在管好腿要更重要。”
程祁点头：“沈兄有理。”
顾棠梨笑笑：“哪有理啦，我的嘴说话悦耳，我的腿能走能跑还能单只脚跳，都挺好的，不劳二位费心。”
程祁呵呵：“顾小姐真是会丧事喜办。”
听音立即道：“程公子，大过年的到别人家做客，您两手空空就算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中听呢？”
文竹也道：“沈公子对我们小姐有救命之恩，他上门来不说送礼，来要多少礼我们都心甘情愿，双手奉上，可是您呢，您凭什么啊？”
程祁大怒：“……你们！呵，我和沈兄是好友，沈兄捎带一个我，怎么了？”
“您也知道是捎带啊，”听音道，“既然是被捎带的，那您应当自重。”
文竹道：“沈公子应该会认字的，哦？自重二字是何意味，应该懂的吧？”
沈驭虽不想带程祁过来，不过程祁既已跟来，沈驭当然不会放任故友被人这样“围攻”。
“顾小姐，这待客之道，是否欠妥？”沈驭问顾棠梨。
“完了，”顾棠梨看向听音和文竹，“我嘴好，腿好，但是耳朵好像聋啦，我听不到沈公子刚才在说什么呢。”
听音笑道：“沈公子刚才在夸您貌比天仙。”
文竹道：“沈公子说您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这样啊，”顾棠梨笑容嫣然，冲沈驭微微颔首，“多谢沈公子赞赏。”
“……”沈驭又被气笑了。
程祁目瞪口呆：“你，你们……”
从主人到仆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
他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沈驭这时道：“顾棠梨，你去而又返，应该还有事，到底是何事？”
顾棠梨道：“哦，是我父亲，他想跟你父亲约个茶会。”
“？什么？”
顾棠梨面不改色：“我父亲和你父亲的立场，你我都清楚，我可以去侯府，你也可以到我顾府，但他们两个可不行。若我父亲真去侯府拜访，对侯爷的亲友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沈驭道：“若是茶会，想约在哪？”
“大庭广众之下吧，人越多越好。人少了，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人心背离。”
程祁忍不住又道：“顾家门风真好，救命之恩就是这样报答的。”
顾棠梨冲他笑笑：“程公子，我再忍你最后一次。”
“……”
她笑容甜美，唇角还有小梨涡，笑起来又甜又美，说出口的话，却令程祁头皮发麻。
顾棠梨看回沈驭：“如何？”
沈驭点头：“好，我回府问一问他，如果他同意，我差人来回禀。”
“不用，”顾棠梨道，“你让沈丽兰来。”
这是她第二次提及沈丽兰，沈驭道：“你对我三妹，很喜爱？”
顾棠梨道：“上次在侯府的西厢院时，我和她聊过，我确实喜爱她。”
程祁又没忍住：“你几时去到了侯府的西厢院？”
“没想到吧，”顾棠梨冲他笑道，“我和沈大人还是忘年交呢。”
程祁立即道：“胡说八道！沈大人可不轻易和人交友，他连亲儿……”
程祁赶紧打住。
他看了沈驭一眼，看回顾棠梨：“……他要交，也不交你这么一个小姑娘。”
说完，怕沈驭生气，又看回沈驭。
沈驭没有表情，侧容沉默而冰冷，不过他的眼睛，又朝“顾槐序”刚才的位置看去。
程祁刚才打住的话，沈驭的脑中已自动为他补充了下去。
他极大可能是要说，他连亲儿子都不交心。
但也因为这句话，沈驭联想起很多事，都是近期的事。
他近期对父亲的不满越来越多，这些不满，令沈驭一度觉得怪。
因为他对父亲早已“无所求”，这么多年下来，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
现在，程祁的话似乎误打误撞解开了他心底的困惑。
他如今的不满，恰恰源自于父亲的“青睐”。
父亲也在变得奇怪，他冷落了母亲，冷落了大姐和二妹，甚至还罚了很多人，包括他。
但以往对儿子们很少过问的父亲，现在却时常让他们去书房。
尤其是他，父亲找他的次数变多了，不时选几本书让他看，让他写文章，给他批卷，教他学问。
正因为父亲的“青睐”，他对父亲的“所求”似乎也在增加。
而得不到这些“所求”，他的不满便在迅速积累。
原来，他也和他曾经所不屑的那些人一样，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如果父亲不对他好，是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些“不满”了？
沈驭很少这样走神，他的走神，让程祁尴尬。
程祁的心底生出懊悔，觉得是他嘴巴过快，说出了伤人之语，伤到了沈驭。
“沈兄……是我不该。”程祁小声道。
顾棠梨没放过他：“程公子不必要这样，你今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也不差这一嘴。”
“你！”程祁气得双眉怒皱，“我说顾小姐，你非得这么刻薄吗？”
“够了，”沈驭侧眸低喝，“程祁，这里是顾府。”
“今日之事，一切都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程祁叫道。
顾棠梨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呢，又不是自己请来的客人。
沈驭看向顾棠梨：“顾小姐，茶会之事，我会回去转达给我父亲。”
顾棠梨道：“好，替我问一声沈大人好。”
沈驭点头，又问：“你可还有其他事要与我说？”
确实有，顾棠梨有一堆想跟沈驭说的，偏偏这个讨人厌的程祁在。
顾棠梨兴致索然：“没了，我腿上有伤，便不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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