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潜行
第二天一早,河边又站满了人。
铁牛起来尿尿,眯着眼往那边瞅了一眼,骂了句“操”,然后继续尿。
那五个人还站在那,姿势都没变过。
张烈已经醒了,正蹲在那儿擦弓。
弓身上沾了雪水,他擦得很慢,每一寸弓身都要擦到,擦完对着光看一眼,翻过来再擦另一面。
铁牛凑过去:“烈哥,他们又来了。”
“看见了。”
铁牛蹲在他旁边,弓身被他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天天站那儿盯着,也不动手也不说话,跟五根桩子似的。”
张烈皱了皱眉头,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他们应该在耗,等待我们放松的时刻,或者还有其他更大的动作。”
第二天,对岸果然扎起了帐篷。
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升起炊烟,还有人影在之间走动。
铁牛站在塔顶上,看着那边,嘴张了半天:
“他们还真扎啊……”
石头小声问:“铁牛哥,咱们怎么办?”
铁牛挠挠头:“大人说该干嘛,那就该干嘛呗。”
铁牛扛起斧头往东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升起来,在灰白的天空里飘着。
石头跟在后头,扛着木头,走几步也回头看一眼。
夜刃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林守正坐在熔炉边。
夜刃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昨晚后半夜,那个拎双斧的大汉摸到河边,用步子量距离,从咱们第一座塔量到第五座塔,每一步都记。”
“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也在,她画图。画完收起来,天快亮才回去。”
林守终于开口:
“量了多少?”
“五座塔的位置,还有围墙的高度,还有巡逻换班的间隙。”
“要不要我去把那张图偷出来?”
林守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们量。”
石根正带着人砌塔基,石头垒了三层,已经能看出雏形。
林守指了指东边那几座塔:
“最外面那座,往后退三十丈。”
石根愣了一下:“退?”
林守点点头,石根没问为什么,站起来就喊人。
那几个打铁的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往东边走去。
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对岸的帐篷里,老周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柳叶站在旁边,指着纸上那几个点。
“东边五座塔,西边三座,北边两座,围墙高度两丈,巡逻换班是子时和卯时。”
老周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成了。”
光头凑过来,眼睛发亮:“现在动手?”
“不急。”
光头急了:“还不急?都等这么久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
“有道是,他们不急,我们不急,再等三天。”
而在外面,夜刃趴在雪地里,盯着那顶帐篷一动不动。
他看见老周收图纸的动作,看见光头不甘心的表情,看见柳叶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趴了半个时辰。
身子下面的雪已经被体温焐化了一层,冰水渗进衣服里,冻得皮肤发麻。
那两个年轻人靠在一块石头上,抱着刀,眼睛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看就在打盹。
夜刃慢慢往前爬。
雪沫落在他身上,很快就把他的黑衣盖住了。
他和雪地融为一体,等到爬到帐篷侧面,他停了下来。
帐篷里说话的声音更清楚了,是光头的声音。
“三天?还要等三天?老子一天都等不了了!”
老周的声音很平,像一碗凉透的水。
“等不了也得等,现在动手,他们那几座塔还在,等三天,他们就挪完了。”
光头愣了一下:“挪?挪什么?”
柳叶的声音响起来。
“他们今天下午在挪东边那座塔,往后退了三十丈。”
光头凑过去看图,夜刃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变粗了。
“退?他们退什么?”
柳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兽皮传出来,冷得跟外面的风一样。
“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图上,那座塔还在原来的位置。”
光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你是说……”
老周的声音打断他:
“让他们退,退得越远越好。”
夜刃听见什么东西被塞进怀里的声音,应该是那张图。
“三天后,咱们按图上的位置打,他们以为咱们不知道,其实咱们知道,他们以为退了就安全了,其实退了正好。”
光头笑了,那笑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三天。”
夜刃趴在雪地里,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道影子一样贴着帐篷往门口摸。
脚下踩着雪,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两个守夜的年轻人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夜刃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掀开门帘。
门帘是兽皮的,厚实得很,掀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帐篷里烧着一盆炭火,热气扑面而来,三个人围着火盆坐着,背对着门口。
老周坐在最里面,靠着帐篷柱子,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光头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炭火。
柳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图,正对着火光看。
光头刚感觉到背后有风,脖子已经被刀架住了。
刀刃冰凉,贴着他的皮肤,寒气直往肉里钻。
“别动。”
光头僵住了,手里的木棍掉进火盆里,溅起几点火星。
老周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柳叶也动了,但刚迈出半步另一把刀已经指着她。
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三寸。
“你也别动。”
老周盯着夜刃,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缝:
“你胆子不小。”
夜刃没说话,只是看着老周怀里的位置。
“拿出来。”
老周没动,夜刃的刀往下压了半寸,光头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流,滴在火盆边,滋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光头脸都白了:“拿……拿出来!”
夜刃的眼睛很冷,冷得和老周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老周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张图,扔在地上。
夜刃看了一眼:“还有吗?”
老周摇头,夜刃没说话,用脚把图勾过来踩住。
然后他往后撤了一步,刀从光头脖子上滑开。
光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周想动,但夜刃的另一把刀还指着柳叶。
柳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疤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夜刃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把那张图捡起来塞进怀里。
夜刃渐渐往后退,掀开门帘,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炭火噼啪响着,映出三张苍白的脸。
过了很久,光头才爬起来,捂着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柳叶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他比咱们想的厉害。”
老周终于开口:“三天后,换个地方扎营。”
“换?换哪?”
老周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换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柳叶冷笑了一声:“他这样的人,你换哪他都能找到。”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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