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整顿旗鼓,在此立下“封口令”
“回船上。”
谭海压了压帽檐,冲着大副老刘和二柱子几个人偏了偏头。
“哐当!”
红星一号的底舱铁门被重重关上。
谭海顺手拉上了那层厚厚的油布窗帘,舱内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噗通。”
二柱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缆绳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海……海哥,咱这算是过关了吗?”二柱子声音发颤,带着哭。
“刚才王主任看咱们的眼神,我觉得像是要吃人。”
“闭嘴!”
老刘低喝一声,虽然他也怕,但在小辈面前还得撑着大副的面子。
他看向正背对着众人、在捣鼓那个帆布包的谭海,咽了口唾沫。
“船长,二柱子怕得也没错,谭贵这次是折了,但县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咱们在海上,那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啊。”
狭窄的船舱里,恐惧迅速在几个汉子中间蔓延。
他们是渔民,求的是温饱,不是玩命,今天这出大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极限。
谭海转过身。
他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方桌前坐下。
“怕了?”
谭海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呲啦”一声,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怕就对了,这世上,富贵险中求,想吃肉,就得有被狼咬一口的准备。”
说着,他伸手拉开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没有废话,也没有安抚。
谭海抓起包底的一叠东西,手腕一抖。
“啪!!!”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狠狠砸在摇晃的桌面上,震得桌角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灰尘飞扬中,那抹刺眼的“大团结”特有的红褐色。
厚厚一叠。
那是整整一千块钱!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捆扎得结结实实。
在这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只能挣几分钱工分的年代,这一千块钱,对于在场的几个人来说,不亚于看到了一座金山。
二柱子张大了嘴,老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桌面。
“这……这……”
“嫌命烫手?”谭海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将那叠钱拆开,分成了四份,推到了每个人面前。
“这是二百五。”
谭海看着老刘,语气平淡得吓人,“老刘,你家老大要娶媳妇,彩礼还差一百吧?这钱够你给三个儿子娶媳妇,再盖三间大瓦房。”
他又看向二柱子,“你娘的老寒腿,这钱够去省城医院治个断根,剩下的还能给你买辆飞鸽牌自行车。”
钱就在手边。
那粗糙的纸张触感,是那么真实。
老刘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碰到钱的那一刻,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按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船长……这钱……”
“这是安家费,也是封口费。”
谭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往桌子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钱拿了,这字据就得签。”
“这是‘生死状’。”
谭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股子血腥气。
“从今天起,红星一号不再是大队的船,而是咱们兄弟的船,船上的每一块板子,海里捞上来的每一块石头,只有我谭海说了算。”
谭海拔出匕首,在自己的大拇指上一划,鲜血涌出,他猛地按在纸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一边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一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盟约。
老刘看着那红彤彤的票子,脑海里闪过家里那漏雨的屋顶和儿子渴望的眼神。
“干了!”
老刘牙关一咬,抓起匕首,学着谭海的样子割破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谭海,老叔这条命卖给你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也干!”二柱子红着眼,把钱往怀里一揣,那是救命钱,比天王老子都亲。
剩下的两个船员也不再犹豫,纷纷按下手印。
当最后的一枚指印落下,这张沾满鲜血的生死状,就成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将这艘船上的人,彻底铸成了一块铁板。
“好。”
谭海收起生死状,目光扫过众人,“把钱收好,这只是开胃菜,等这台机器动起来,这种钱,咱们以后按月分。”
“老刘,带他们去甲板上盯着,谁也不许靠近,我要检修机器底座。”
“是!船长!”
等人走空了,谭海反手插上门闩。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柴油机旁,并没有拿扳手,而是蹲下身,盯着机器底座与压舱水柜之间那处阴暗的夹角。
“嗡——”
双眼微眯,「龙王视野」开启。
原本漆黑的船舱在他眼中变得透明,腐朽的船板、交错的龙骨、还有那一层层压舱石,全部化作了立体的线条。
就在底舱的最深处,因为当年造船工匠的偷懒,龙骨与外板之间,留下了一个长条形的空腔。
这地方极其隐蔽,上面被几吨重的机器压着,外面被水柜挡着,除非把船拆了,否则神仙也找不到。
“天然的保险柜。”
谭海伸出手,五指成爪,体内那股强化后的热流涌向指尖。
“咔嚓。”
坚硬如铁的陈年橡木,在他手中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掰下一块。
谭海动作飞快,利用这股怪力,将那个空腔的入口一点点扩宽。
随后,他找来之前修补船体剩下的防水油毡和铅皮,迅速将夹层内部包裹得严实合缝。
这样一个既能防水、又能隔绝金属探测的暗格,就这么在十分钟内成型了。
以后从那艘明代沉船里捞上来的金条、瓷器,这就是最安全的中转站。
“船长,大队长来了,在岸上喊呢!”
甲板上传来二柱子的声音。
谭海眼神一凛,随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混合着机油的黑泥,在暗格入口处胡乱抹了几把,将其伪装成普通的油污沉积。
“来了。”
谭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推开舱门,夕阳的金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映衬得越发深不可测。
大队部,办公室。
陈大江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搪瓷茶缸,水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今天这事儿把他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跳还没平复。
“海子啊……”
见谭海进来,陈大江赶紧站起来,“你可算来了,村里老会计退休了!他那个会计的位子……现在空着,公社刚才来电话,问咱们谁能顶上去。”
这是个烫手山芋。
红星村虽然穷,但会计管着全村的工分、口粮分配,还有上面拨下来的救济款,那是实打实的肥差。
现在位置空出来了,村里几大姓的族长眼睛都绿了,一下午差点把陈大江的门槛踩平。
谭海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陈大江递了一根。
“大叔,这位置,不能让别人坐。”
谭海帮陈大江点上火,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要是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上去,为了点蝇头小利再闹出事端,咱们刚稳住的局面就得崩。”
陈大江深吸了一口烟,眉头紧锁:“我也知道,可咱们村识字的就那么几个,我不让别人坐,谁能干?”
“苏青。”
谭海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陈大江一愣。
“苏知青?她……她是外人啊,而且是个女娃子……”
“正因为是外人,才身家清白,跟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没牵扯。”
谭海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抛出了那个让陈大江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叔,您别忘了,那两卡车的机器,还有省里的关系,那是谁牵的线?是苏青,她懂外语,能看懂那些洋码子单据,跟省里那位‘赵先生’还有书信往来。”
“接下来,咱们还要争取更多的统战物资,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上去,两眼一抹黑,把省里的关系给断了,这责任谁担?”
这一番话,说到了陈大江的心坎上。
统战物资,省里关系。
这可是红星大队现在的护身符!
陈大江是个聪明人,他看着谭海那双平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海子,你这是……”陈大江苦笑一声,把烟头掐灭在桌角,“你这是要把红星村的天,彻底换个颜色啊。”
“天蓝了,大家才有肉吃。”谭海淡淡地回了一句。
陈大江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用红布包着的公章,还有那本厚厚的、泛黄的账本。
“行。既然是你保举的,那就让她干。”
陈大江把公章往桌上一推,“但有一条,海子,你得兜底,要是出了岔子,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放心。”
谭海伸手握住那枚公章。
十分钟后,大队部门口。
苏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风口里,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显得有些单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谭海走出来,将那枚公章和账本递到她面前。
“拿着。”
苏青看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印章,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她抬起头,迎上谭海的目光。
“都办妥了?”
“妥了。”谭海侧身为她挡住吹来的海风,“从今天起,你是红星大队的会计,这村里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都得过你的手。”
苏青接过账本,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
她知道,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份共犯的契约。
“船呢?”苏青问。
“船也妥了,兄弟们都喂饱了,暗格也做好了。”
“家里安顿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出海。”
苏青紧了紧怀里的账本,嘴角微微上扬。
“好!你负责把海里的金山搬回来,我负责把这笔账……做得天衣无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情话,只有那种背靠背、在这个动荡年代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默契。
夜色降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
那台刚刚沉寂下去的钢铁心脏,似乎正在黑暗中蓄力,等待着明日的咆哮,去撕开那片埋藏着无数宝藏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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