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奇怪的东方小子——<宣杭>冠名加更版
维也纳的雨虽然停了,
但那场关于“东方”的风暴才刚刚刮到高潮。
接下来的半个月,欧洲古典乐坛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叶晞的巡演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
从布拉格的斯美塔那音乐厅,到柏林爱乐大厅,再到巴黎的普莱耶尔音乐厅,
每一站的安可环节都成了一场不可复制的盲盒游戏。
她不再满足于《摆渡人》那种温和的救赎。
在布拉格,她把《范进中举》的癫狂揉进了德沃夏克的旋律里,听得台下的绅士淑女们冷汗直冒,却又欲罢不能。
在柏林,她更是疯魔,直接在琴键上敲出了那种属于《克苏鲁神话》的不可名状。
低音区的轰鸣如同深海巨兽在耳膜旁喘息,
而高音区那些反常规的颤音,则像是理智崩断前的最后一声尖叫。
一向挑剔的欧洲媒体在短暂的失语后,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赞誉。
《费加罗报》的头版标题直接用了巨大的黑体字:
【拥有千张面孔的东方魔女】。
评论家们不再纠结于她的技巧是否符合古典标准,
而是疯狂解读她琴声里那些“来自东方的神秘哲学”。
甚至有时尚杂志为了拍她一张街拍,在酒店门口蹲守了一天一夜。
镜头拉远,掌声与鲜花留在了千里之外。
一千公里外的萨拉热窝,黄昏的风里裹着凉意。
林阙套着件从本地买的皮夹克背心,白T恤领口挂着墨镜,
手里提着一网兜沾着泥土的土豆和洋葱,正慢悠悠地晃荡在一条满是弹孔的老街上。
此时的他,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要是让国内那帮老学究看到,估计以为被人绑架到东欧挖煤去了。
“嘿,东方小子!那是给人走的道,别踩我的水坑!”
二楼的窗户猛地推开,是佐拉太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林阙熟练地往旁边一跳,避开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水坑,抬头冲着窗户咧嘴一笑:
“佐拉太太,今天的洋葱很新鲜,只要两马克一公斤。”
“两马克?哦,天呐,你被那帮奸商宰了!”
佐拉探出半个身子,银发在风中乱舞,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种洋葱只配喂猪!还有,进门前把你的鞋底给我蹭干净!
昨天我在地毯上发现了一粒沙子,一粒!”
“遵命,长官。”
林阙提着网兜,心情好得离谱。
这种被人嫌弃、被人当成生活白痴指指点点的感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顶级的精神按摩。
在这里,没人在乎他是写出《摆渡人》的治愈大师,也没人管他是让几百万人San值归零的疯子。
此时的佐拉太太并不知道,
这个连洋葱价格都搞不清楚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这座城市乃至世界新的传奇。
直到数年后,当无数读者沿着这条弹孔斑驳的老街前来朝圣时,
满头花白,坐着轮椅的她依然会指着二楼那扇窗,
对着镜头絮絮叨叨地抱怨那个“手脚勤快、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奇怪东方房客……
回到公寓,林阙老老实实地在门口那块快被他蹭秃了的垫子上,摩擦了足足两分钟。
刚进门,就看见佐拉正对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发愁。
那是一台产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子管收音机,木质外壳包浆厚重,是这屋子里除了佐拉本人以外最老的物件。
平时佐拉做饭时全靠它听点新闻和老歌,
但这几天它彻底哑巴了,只能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该死的东西,跟我的膝盖一样不中用。”
佐拉用力拍了拍收音机顶盖,又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坏了?”林阙放下土豆。
“电源接触不良,或者是里面的管子烧了。”
佐拉叹了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旧大衣。
“我得去趟集市,那个修电器的老波波维奇今天出摊。你看着家,别偷吃我的果酱。”
“我陪您去吧。”林阙擦了擦手。
“那东西挺沉的。”
佐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拒绝免费的劳动力:
“行,提着它。别磕了,这可是我丈夫留下的。”
……
巴什察尔希亚集市。
这里是萨拉热窝的心脏,也是各种破烂和宝藏的集散地。
老波波维奇的摊位在最角落,周围堆满了拆解的电视机外壳和缠绕成团的电线。
这老头长着个酒糟鼻,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一看就是那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
“哦,佐拉太太。”
波波维奇接过收音机,装模作样地拧了几下,
又拿万用表戳了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况很糟糕啊。”
他啧啧两声,把收音机翻了个底朝天。
“主板烧了,电容也爆了。这是老古董,零件可不好找。也就是我这儿还能凑合修修。”
佐拉紧张地捏着衣角:“那要多少钱?”
波波维奇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五指张开:
“五十马克。这可是友情价,换了别人,八十都不修。”
五十马克。
在萨拉热窝,这足够买二十公斤上好的牛肉,或者是佐拉两个月的水费。
佐拉的脸瞬间白了:
“五十?你上次说只要换个保险丝……”
“上次是上次!这东西越老越坏!”波波维奇不耐烦地挥挥手。
“修不修?不修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佐拉咬着牙,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布包。
那是她攒了很久的养老钱。
就在她准备数钱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那个布包。
林阙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
他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鼻尖时不时飘过一股淡淡的焊锡味。
这味道让他有些恍惚,仿佛瞬间回到了前世那个狭窄的筒子楼。
那时候家里穷,风扇不转了、电视冒雪花了,
都是老爹林建国戴着老花镜自己修。
他总是一边拿烙铁一边唠叨:
“这帮修电器的全是黑心肝,明明就是个电容的事儿,非得说是主板烧了。
儿子你记着,凡是看起来咋呼得厉害的毛病,多半就是个接触不良。”
他没看佐拉,而是弯下腰,
从波波维奇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盒里,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个黑乎乎的电容。
“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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