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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高山之间的狭路


清晨七点半,京城王府井书店开门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初秋的朝阳刚刚爬过对面商厦的天际线,

橘红色的光铺在广场上,把所有排队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广场上极其壮观,人声鼎沸的热闹程度甚至盖过了平日里王府井步行街最繁忙的时段。

偌大的广场罕见地分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队伍。

左侧是穿着统一浅黄色应援服的见深铁粉方阵。

他们拉着印有《平凡的世界》封面的横幅,队伍在广场上折叠了七八道弯,声势浩大。

带头的几个粉丝后援会的核心成员举着扩音器维持秩序,

时不时领喊几句口号,引来此起彼伏的响应声。

这阵仗放在昨天,足以碾压一切同台竞品。

但今天,右侧那条直指《扶之摇》展区方向的队伍,让所有提前到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这支队伍极其“杂牌”。

最前面站着十来个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

他们身后是一群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白领,

有些人西装都没来得及换,扣子敞着,领带松松垮垮搭在脖子上。

再往后看,队伍里甚至出现了穿着旧工装、鞋底沾着灰泥的务工人员。

好几个穿荧光背心的外卖骑手把电瓶车停在广场边缘,

头盔挂在车把上,老老实实站在队尾。

一个背着白色帆布袋的中年妇女,怀里揣着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京城折叠'四个字。

她站在两条队伍的交汇处有些茫然,旁边的高中生探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朝右侧点了点头:

“阿姨,这边排。”

左边的人数依然占优,但右侧的队伍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早到的几个官方工作人员站在书店门廊下,一个劲儿地拿对讲机呼叫后勤支援。

他们店长昨晚就说要增派人手,今天只准备了比昨天多一倍的引导人员和限流绳。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的阵势会膨胀到需要临时加派安保的程度。

那些原本在这座城市里最不显眼的底层打工人,

此刻为了买一本书,安静且坚定地排在了初升的阳光下。

书店二楼,VIP休息室。

许长歌端着一杯刚接的黑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向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微微收拢,

目光停在那条杂牌队伍上久久没有移开,端着纸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分。

昨天签售会结束后,他回到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撕开封面上的塑封,翻开了白天书店临关门买回来的《京城折叠》。

原本只打算翻几页了解一下对手的路数。

结果他一口气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三点,连中间祖父打来的电话都忘了接。

当他读到老刀钻进垃圾通道那段时,许长歌翻书的手停了整整半分钟。

不是他读不下去,而是那几行克制到近乎残酷的白描,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床头。

一个底层垃圾工,为了给捡来的女儿凑一万块钱的幼儿园赞助费,赌上了被空间翻转装置碾成碎片的风险。

文字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只有一种极度冷酷的客观呈现。

许长歌翻过那一页的时候,指尖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松开。

在那个深夜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那种阅读后的冲击。

他写《古墙魂》的时候,笔下是千年城墙上斑驳的箭痕。

他把那堵墙写成了一个民族的脊梁骨,又写现代人隔着车窗玻璃漠然经过时,心里早已竖起的另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是站在长河上游回望的视角,是带着历史纵深感的书写。

而林阙的文字,是蹲在地上的。

他没有去写“苦难多么伟大”,他只是如实记录了苦难本身。

这种写法,许长歌做不到。

不是笔力不够,是他的人生阅历里没有这种土壤。

从小在京城世家大院里长大,古籍善本触手可及,最差的日子也不过是被祖父罚抄了三遍《文心雕龙》。

他能读懂苦难,也能为苦难落笔。

但他清楚,自己笔下的苦难是隔着一层玻璃看过去的。

而林阙,就在玻璃的那一边。

此刻站在落地窗前,

许长歌看着楼下那条由高中生、白领和务工者组成的杂牌队伍。

这支队伍里没有统一的应援色,没有声势浩大的口号,甚至很多人彼此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他们为了同一本书,在清晨排队。

无论是穿旧工装的还是送外卖,他们在书页里都认出了自己的日子。

“他做到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许长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坦荡。

身后几个同辈创作者闻声看过来。

他们昨晚也在各自的手机上刷到了那篇钢琴家的长评,以及铺天盖地的读者反馈。

虽然心里对今天的热度有所准备,但此刻透过落地窗亲眼看到这幅景象,

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被现实直接击中后的失语。

休息室的角落里,丹伊依旧占据着他习惯的位置。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背对窗户。

丹伊站在窗玻璃前,那双浅色的眼眸死死钉在楼下右侧队伍里。

他的视线锁定了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人。

那些人的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

他们站在衣着光鲜的白领和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中间,身体微微佝偻,带着一种长年被生活压弯的弧度。

但他们站在那里。

安静地,坚定地,站在阳光下。

丹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漠城。

想到了黑江边上那些冬天凿冰捕鱼的渔民,想到了那些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工人。

他写《黑江的冰面》的时候,写的是自己的孤独。

一个混血少年在封闭小城里被当成异类的痛苦。

那种孤独是真实的,是刻骨的。

但此刻看着楼下这群人,丹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阙笔下的那个老刀,不孤独。

老刀有女儿,有同伴,有整整五千万和他一样活在黑夜里的人。

但正因为不孤独,他的痛苦才更加庞大。

因为他承载的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而是一个阶层被折叠进地底下的集体宿命。

这种分量,比孤独沉得多。

丹伊靠在玻璃上的肩膀慢慢绷紧。

昨晚临近散场前,他避开其他同学的视线,独自去收银台结了一本《京城折叠》。

在酒店逼仄的沙发角落里,他原以为会看到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怜悯,

却被纸面上那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文字割得难以呼吸。

老刀在垃圾通道里被机械齿轮威胁生命的挣扎,

让他不可遏制地想到漠城冰面上那些为了几块钱冻得指关节变形的渔民。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服。

是震动。

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意识到,文字可以装下比一个人的孤独更庞大的东西。

楼下广场上,两条队伍之间的界限并非铁板一块。

左侧“见深”粉丝阵营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右边的阵势充满好奇。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伸长脖子张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拽着同伴凑了过去。

“你们也是来买《平凡的世界》的吗?怎么排这边?”

右侧队伍最前排一个穿荧光背心的外卖骑手回过头。

他脸上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说起话来中气很足。

“不是,我排这边买《京城折叠》。

昨晚刷到微博上一个书评,说这本书写的是底层打工人在折叠空间里的命。

我这不寻思着,第三空间那个时间分配,跟我跑夜单的排班表不是一回事嘛。”

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衬衫、顶着黑眼圈的程序员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五千万人分几个小时的黑夜。

我每天在工位上坐到凌晨两点,出了写字楼连路灯都灭了。

那个作者才十七岁,我就纳了闷了,他怎么比我一个上了七八年班的人还清楚我的生活。”

外卖骑手嘿嘿一笑:

“管他怎么知道的呢,写得对就行。”

扎马尾的女生和同伴面面相觑。

她们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却被这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那种跨越职业的共鸣感牢牢抓住了。

“那个……第三空间的时间分配具体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能不能给我讲讲?”

女生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有些迟疑,毕竟她是排在见深那边的。

外卖骑手和程序员却不在意这些画地为牢的身份标签。

一个描述设定,一个补充细节,你一言我一语,

把《京城折叠》里那套残酷又精妙的空间阶层体系掰碎了讲。

女生越听越入迷,最后干脆把同伴也拉了过来。

两个人站在两条队伍的交界处,既没有回到左边,也没有正式加入右边。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一个外卖骑手和一个程序员,用各自的生活经验去解读同一本书。

二楼窗边,许长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收回目光,把纸杯轻轻放在窗台上。

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眼神复杂的同辈创作者,许长歌的语气平静。

“昨天我们还在感叹见深前辈的高山仰止,觉得无人能敌。”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角落里依然沉默的丹伊,最后落回人群中间。

“今天,林阙已经在这座高山旁边,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属于他的路。”

没有人接话。

安静了足足五六秒后,一个选手苦笑着开口:

“不是,许少你这话说出来,我们还怎么坐得住?”

“坐不住就对了。”

许长歌拿起桌上那本昨天买回来的、已经被他翻得起了边的《京城折叠》,走向休息室的门口。

“既然有人敢在绝顶旁辟出新路,我们总不能连踏上去看一眼的胆识都没有。

走,下楼去见识真正的风霜。”

上午九点半,书店大门开启的广播声准时响起。

广场上两支队伍同时涌动起来。

数百人踩着日光,鱼贯涌入书店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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