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衣修罗
山河阙内,九座帝王行宫依九洲之名巍然矗立。
紫极殿的庄重、碧落殿的缥缈、焚莲殿的炽艳、流萤殿的梦幻、烟岚殿的清寒、浮梦殿的旖旎、九幽殿的深邃、银尘殿的璀璨、镜水殿的灵澈。
九殿如九颗星辰,环抱镜湖中央的琼岛。
“叮铃——”
清脆空灵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如冰晶在月光下轻叩。
一辆通体如冰雪雕琢的华丽车辇,自镜月湖畔堆雪的宫道上徐徐行来。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四匹通体雪白、额生冰晶纹路的异兽,踏雪无痕。
车辇穿过横跨镜湖的汉白玉长桥,驶向中央岛屿的山河阙。
车内,一道白发如雪的身影静坐。
发丝长及腰际,以一枚冰雕蝶羽银饰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肤色愈发苍白如新雪。
眉似远山覆霜,眸若寒潭凝星,通身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天宸九殿前的登记处,一身青衫眉眼清隽的少年裴砚川正执笔垂眸,认真记录各国使臣名录。
麟台其他学子的假期是归家与亲人团聚,他的假期却辗转于各色差事间。
于他而言,每一份工都是见识天地、攒攒银钱的机会。
“请问尊驾名讳与来处?”
少年清泉般的嗓音响起,他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怔在了原地。
“彼岸神国,云薄衍。”
那声音好似从九天霜雪之巅飘落,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万年冰封的雪山深处传来的回响。
正如他那一头霜雪银丝,在日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裴砚川回过神,连忙执笔记下:“稍候,这就为圣子登记。”
他心中暗叹,原来这位便是传闻中的月梵圣子——当真宛如天人临世,不染凡尘。
“圣子大人,请随我来。”接引使者躬身引路。
云薄衍只淡淡颔首,迈步随行。
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如冰晶凝就,末端系着一串银铃剑穗,随着步履轻移发出细碎脆响,如冰棱相击。
那铃声空灵却孤寒,仿佛他这个人一般,美丽而疏离。
“君上,”随行的剑侍雾涯一袭银袍,低声禀报,“属下已探明,星泽陛下住在银尘殿。可要现在递帖约见?”
“嗯。”云薄衍应了一声,神情未有丝毫波动,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你来安排。”
“是。”雾涯领命,持令匆匆离去。
云薄衍此番亲赴九极会盟,并非为了邦交议事,而是专为一人而来。
星泽帝国的折月神医,司星悬。
他想请那位神医出手救一个人,奈何司星悬性情古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多方探查后,他得知这位神医唯独对其兄长——星泽帝王司星昼,尚存几分感情。
故而,他打算直接寻司星昼谈判,欲以价码换得司星悬一次出手。
只是他不知,此刻的司星昼并不在银尘殿内。
七世阁顶层,折月轩。
七面通天彻地的水晶窗环绕四周,白日可观云卷云舒,夜间能览星河璀璨。
一张流云软榻置于轩中央,司星悬正懒懒斜倚其上,修长手指翻阅着账本,苍白面容在透过水晶窗的柔光下,显得愈发剔透脆弱,如琉璃易碎。
“阿折,孤这次特意在焚莲焰洲寻到了火莲子。”
司星昼坐在一旁的小炉前,深蓝星辰长袍的袖口挽起,正亲自盯着炉火。
“煮好了你尝尝,或许对你的身子有所助益。”
炉上紫砂小罐咕嘟作响,氤氲出淡淡莲香。
司星悬从账本后抬起眼,瞥了那红泥小火炉一眼,又把账本盖回脸上,声音闷闷传来:
“哥——你那厨艺,我还不如生吃算了。纵使我百毒不侵,也不想日日试你的独门毒药。”
司星昼俊美的面容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手中的银勺:
“孤的厨艺……当真如此不堪?”
“岂止不堪,”司星悬掀开账本一角,露出半只眼睛,“上次那碗十全大补汤,我喝了足足躺了三日。哥,放过我吧,也放过那些珍稀药材。”
司星昼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却仍坚持:
“这次只加了雪洲天泉水,再无他物。阿折,你信我一次。”
他为了弟弟这病躯,可谓耗尽心血。
原本九极会盟尚未正式开场,他不必这般早到,可前几日收到栖竹密报,说司星悬近来身子愈差,咳血频发,他当下便抛下国事,追星赶月而来。
果然,见到弟弟这副苍白憔悴、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他心中那根弦绷得生疼,连唇边的虚假笑意都难以维持。
“来,趁热。”
他小心翼翼舀出一碗莲羹,递到弟弟面前,目光紧紧盯着,非要亲眼见他一口口吃完才罢休。
司星悬无奈,只得接过玉碗。
莲子煮得绵软,汤色清透,入口竟真有几分清甜。
他挑了挑眉,倒未再多言,慢条斯理吃起来。
恰在此时,一身青衣的栖竹快步而入,神色少见地凝重:“主上,地下二层修罗台出事了。”
“修罗台能出什么事?”
司星昼淡淡问道,目光仍未离开弟弟手中的碗。
“来了一个少年,掌尺登记为九号。此人上次连胜十场,连百擂之主‘山海啸林’都败于他手。今夜——他直接杀疯了,从万名开外一路打进千名,如今已杀入修罗榜前百!”
栖竹语速极快,额角渗出细汗。
“哦?”司星悬放下碗,苍白面容上泛起一丝兴味,“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才。”
司星昼亦抬眸,眼中掠过深思。
“主上,您先别高兴……”栖竹苦笑,“这少年他……太疯了!他直接押了五百万金铢,全赌自己赢!”
修罗台生死擂的规矩,胜者通吃。
若一方押注金额高于另一方,则可尽收对方赌资。
这少年每战皆押重注,且场场皆胜,今夜连战十场,对手全是成名已久的百擂之主,可他那身白色衣袍竟滴血未沾!
“判官大人已经慌了,再这么赢下去……”栖竹声音发涩,“今夜修罗台怕是要颗粒无收,反赔巨款。”
司星悬与司星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兴味。
“呵,”司星悬轻嗤一声,苍白指尖敲了敲榻沿,“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爷,敢来砸我七世阁的场子?”
他站起身,虽身形单薄,此刻却透出一股慑人气场,“哥,下去看看。”
“好。”司星昼颔首,眼底深蓝如夜海,“听起来,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传令,让千擂之主备战。我七世阁的脸面,可不是谁都能踩的。”
司星悬一边向外走,一边冷声吩咐。
二人经专属密道,直达七世阁地下二层的修罗台雅阁。
推门而入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浪扑面而来。
圆形演武场以玄铁铸就,四周环绕九层观战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声浪沸腾。
七世阁·修罗台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皆汇聚于中央擂台之上对峙的两人。
司星悬斜倚窗边,眸光扫过擂台,忽然挑眉:“哟,看来不必我们的人出手了。”
擂台上,一道玄衣身影如渊。
衣袍上昙花暗纹在灯火下流转微光,腰间佩剑古朴,剑鞘末端系着素色流苏。
那人容貌极盛,丹凤眼尾微扬,本应潋滟多情,此刻却凝着寒铁般的冷锐。
正是云川战神——祈妄。
“祈妄就是个战斗成痴的疯子,”司星悬语气慵懒地点评,“在修罗榜上稳居前十,平日寡言少语,可一旦握剑,就像变了个人。”
的确,此刻的祈妄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静立时如墨玉碑碣,风过处,衣袂与银流苏轻扬,仿佛夜色在他周身呼吸。
可当他抬眼望向对手时,那双眸子亮得骇人,如有炽焰在冰封的潭底燃烧。
“九号,你很强。”祈妄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所以,我要挑战你。”
他的对手,一袭白衣如雪,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龙纹鬼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清亮眼眸。
银冠束发,身姿挺拔,明明立于血腥擂台上,却透着几分出尘仙气。
正是棠溪雪。
“要战便战。”
棠溪雪压低的嗓音,清澈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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