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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谢烬莲是家兄


北辰霁曾以为,他的白雪沾染了尘埃。

他从未想过,那捧雪早已被无声活埋。

这时,云薄衍正欲授剑的指尖蓦然顿住。

——有人。

那道目光隔着粼粼湖波与破碎月影,如一道沉冷无声的弦,悄然绷紧在这方庭院凝固的静谧中。

杀意未显,寒意已至。

他身形倏然消散,如月华流雾般融于夜色。

再现时,蝶逝剑的霜锋已悬在北辰霁眉心三寸!

剑出无息,霜气先临——湖畔草木瞬息凝白,月色仿佛被剑锋冻结成冰,一地银辉碎作凛冽寒光,每一片光斑都映出剑刃的冷。

风止,云寂,连光阴都似被这一剑钉在弦上,万物屏息。

北辰霁绛袖震开,如墨夜优昙猝然绽放,身影似孤鹤踏雪,凌空疾退七步。

剑光擦着他鬓边掠过,几缕墨发无声断落,飘散时已在空中凝成霜丝。

身后青石“喀”一声裂开冰晶剔透的深痕,寒气自裂隙升腾,转瞬凝成蔓延伸展的霜华。

云爵之主的剑,极快、极狠,无慈悲亦无预警。

“不请自来,是为贼。”云薄衍声冷如剑击寒玉,字字凝霜。

“可笑!”北辰霁冷笑止步,掌心内力翻涌如紫潮奔雷,悍然直撼冰锋,“你说谁是贼?”

“砰——!”

霜紫二色罡风当空对撼,震得满树山茶簌簌哀鸣。

红瓣如血雨纷飞,在月下织就一场凄艳的落花劫。

湖面波纹狂乱荡开,倒映的月影碎成千万片银鳞。

“殿、殿下那边打起来了……”

梨霜被这动静吓得花容失色,纤指紧紧攥住衣袖,却没有忘记伸手将棠溪雪拉离此地。

她掌心微湿,呼吸都乱了。

“无妨,他们打他们的。霜儿将这柄琴放回去吧。”

棠溪雪淡定地坐在梨木椅上,仿佛眼前并非两大绝世高手的打斗,而是一场月下剑舞。

侍卫朝寒则是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挺拔身形如松,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战局,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暮凉则在暗处守护,气息融于树影,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

梨霜看到朝寒在这里,立刻就放心了下来,她抱起那柄琴,步履匆匆却又轻稳地将其送回屋内书房。

“殿下,这两位都很强,要不要暂避?”

朝寒低声问道,声音压得极沉。

说实话,他打不过这两位——那剑意与威压已非凡人可企及,仅是旁观便觉心肺如被冰霜裹覆。

“我正好想看看,我家——师尊的剑法呢!”

棠溪雪眼眸弯起,笑意浅浅,却未达眼底。

她试探了几次,都没发现云薄衍的错处,心中已经有些信他就是师尊了。

可……她还是怎么都觉得……

她师尊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她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依旧在观察云薄衍每一招每一式的起落转折,寻找记忆里那道白衣身影的影子。

两道身影在月下疾闪交错。

一者银白似雪魄惊鸿,剑光所过霜痕蔓延,步步生寒莲。

一者绛紫如暗夜绽莲,每一步皆踏碎冰晶,气势如渊峙。

云薄衍剑势忽变,蝶逝剑幻化九重雾影,自八方刺来。

每一剑皆凝真实刺骨寒意,剑锋未至,庭中夜色已先被封冻成琉璃世界。

北辰霁右手按上剑柄。

紫雪剑未全出鞘,紫芒已如龙初醒,凛然绽放,剑鞘震颤发出低沉龙吟。

北辰王佩剑【紫雪】

他眼中战意炽燃,那是属于战堂之主的骄傲——九洲战力天花板之名,岂是虚传?

“叮——叮叮——!”

金铁交击声密如琼珠落玉盘,冰晶与紫芒在月下迸溅出璀璨星火,又转瞬湮灭于冷夜,唯留一道道残影在空中交织成致命罗网。

九重剑影归一,云薄衍双手握剑,银发无风自动。

蝶逝剑光华尽敛,唯余一股冻结时空的恐怖寂静,朝着北辰霁无声斩落,仿佛要斩断月光,将万物归于永寂。

北辰霁手中紫雪剑铿然全出!

剑身紫华流转,如星河倒灌,剑锋紫电凝成雪龙之形,逆着霜色剑光冲天而起。

龙吟隐隐,撕裂天地寂静,那是不畏生死的霸绝狠劲。

双剑终于相击。

“轰——!!!”

气浪如天河倒卷,摧折半树繁花,红白碎瓣裹挟冰屑尘烟,席卷庭院如一场暴烈花雪。

湖面水幕冲天而起三丈高,又哗然砸落,淋湿了岸边石阶与残存的傲枝,水珠在月光下莹莹如泪。

风止时,两人隔十丈对立。

残红覆雪,月华清冷。

唯两道目光在破碎夜色中相撞,凛冽未消,反更深三分,似冰刃交磨,溅出无形火花。

“云、薄、衍——”

北辰霁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淬着经年的寒意。

“此处是镜月湖,非你彼岸神国,更非云爵暗界。”

他站定,绛紫披风在紊乱气流中缓缓垂落,周身威压节节攀升,如暗夜君王降临,与云薄衍那冰封的寒意分庭抗礼。

“本王来此看小侄女,还需向你通报不成?”

月色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凝着寒冰。

而原本犹在扮演兄长的月梵圣子,在听到北辰霁叫自己名字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空气仿佛都凝成了琥珀,连飘落的残瓣都悬在半空。

“小皇叔……”

棠溪雪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唤他什么?”

云薄衍。

那个传闻中彼岸神国不染尘俗、一心向佛的月梵圣子。

北辰霁徐徐落下,足尖点地无声,绛紫披风在身后铺展如暗夜之翼。

他一步一步,朝着棠溪雪走去,步履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在凝霜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怎么?”

他目光如淬火之刃,直刺云薄衍,话却是说给棠溪雪听的。

“小雪儿的这位师尊……竟从未告知你,他的真实身份么?”

他的声音清晰如断玉之音,划开月下重重迷雾,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他便是——暗界至尊,云爵之主,云薄衍。”

话音落,庭院死寂。

唯余夜风穿过红山茶树梢的沙沙声响,与远处湖浪轻拍岸石的微响,衬得此刻沉默愈发震耳欲聋。

棠溪雪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僵立在月光下,容颜与她记忆中师尊分毫不差的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冷绝尘的轮廓。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此刻静如寒潭,映着她怔然的脸,也映着漫天破碎的月华。

“原来……”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似蛛丝悬刃,美丽而致命,“阁下的名字,是云薄衍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在月色下宛如昙花乍现,刹那芳华足以令人失神。

可眼底却不见丝毫暖意,反而浮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如深潭映寒星,冷得彻骨。

“那么……”

她上前半步,仰起脸,直视着云薄衍的眸子。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她能看清他长睫上凝结的霜华,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未曾散尽的剑气。

“不知月梵圣子……与谢烬莲,是什么关系呢?”

谢烬莲。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却又因眼前的迷惑而染上尖锐的质疑。

那是她心中不容亵渎的白月光,是雪夜里的那盏灯,是剑锋上永不褪色的温暖。

而眼前之人,竟敢冒充他!

真的——罪该万死!

她袖中指尖,已无声抚上寒玉雪魄扇柄。

内息暗涌,周身三丈内落地的花瓣无风自动,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气流托起。

云薄衍迎着她的目光,静默片刻。

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银灰色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似寒潭微漾,月影轻摇。

他知道,这场兄命难违的戏,演到头了。

“谢烬莲,”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如冰玉相击,“是家兄。”

“我们是双生兄弟。家兄此前……嘱托过我,若遇见他的徒儿,需照拂一二。”

庭院内又是一静。

“呀——”

棠溪雪忽然笑出声来,那笑意终于真切地漫入眼底,眉眼弯成月牙,脸颊梨涡浅现。

她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薄衍的绝世容颜,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挺直的鼻梁、微薄的唇——与师尊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他与师尊那几乎复刻般的剑法、步态、乃至吹箫时细微的小习惯……

双生子。

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突然,好像又不是不能原谅他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这要是到了夜里,烛火一吹,哪里还分得出是兄长还是弟弟啊?

“原来是弟弟呀!”

她语气瞬间亲昵起来,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松开扇柄,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前倾身子,像打量什么新奇事物般瞧着云薄衍。

“一家人早说嘛,害我差点……”

她没说完,但指尖已从扇柄上松开,周身气息柔和如初春融雪。

这变脸速度,简直令云薄衍睫羽微颤。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她方才至少有三次,是真的对他动了杀意。

兄长也没说过,他小徒儿这么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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