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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青玉丹方


“青玉丹。”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丹方残页上,那些被岁月洇开的字迹。

“雪见草为君,金线重楼为臣,寒水石斛为佐,赤箭天麻为使。”

“此方从前倒是不曾见过,重楼可是有毒的,这若是没搭配好,非但不能吃,还会让人中毒。”

“这丹方是莲歌古国那边的医圣拿出来的。”

九方知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慵懒,却透着一丝少有的认真。

“此前从不曾在九洲公开过它的完整丹方,天下医师都是头一回见到。这道题,对所有人都是挑战。”

药神试炼并不禁止参赛者之间交流。

在高台之上,可以随时与身旁的同行探讨药理、互相学习。

但在这争分夺秒的炼丹场上,每个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大多数人就算胸有成竹,也都藏着掖着,恨不得把丹方捂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同门,愿意襄助的,寥寥无几。

“那如何鉴定丹药品阶?”

棠溪雪问了一句。

“鉴宝台。”

司星悬接过话头,眸子里浮起一丝浅浅的骄傲。

“我们七世阁的鉴宝台,此番专程从阁内运过来。这世间还没有鉴宝台辨不出品阶的丹药。”

“将成丹置于台上,鉴宝台自会鉴定。童叟无欺,无法人为干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在场但凡听说过七世阁鉴宝台名声的医师,无不心头一凛。

那东西号称“天地为鉴,不偏不倚”,是七世阁压箱底的宝物之一,轻易不示于人前。

此番为了药神试炼,竟动用了此物。

司星悬这个谷主,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散,可到了正事,他的排面从不掉链子。

“那确实是公平。”

棠溪雪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垂眸凝视着那张残缺的丹方,开始在脑海中推演。

“雪见草性凉,金线重楼性平,二者相配需以文火温养,否则药性相冲。”

“寒水石斛偏阴,须在丹胚将凝未凝之际入炉。”

“早了散,晚了凝,火候差一息便是天壤之别。”

“赤箭天麻磨粉,性燥,入炉前需以清水浸润一炷香。”

可这丹方上,并没有标注浸润这一步。

她的睫毛轻轻垂下,指尖在案上无声地划着推演的脉络。

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她一人,周围的喧嚣,全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

“小师叔,我已经推演出完整丹方了。”

司星悬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像一只衔着猎物回来的小雪狐,既想邀功,又怕被拒绝。

“你需要吗?”

在药神试炼之中,同行间的交流本就是规则允许的一部分。

毕竟,能够让他人心甘情愿地出手相助,这本就是领袖该有的魅力。

药神试炼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它选出的不仅仅是医术的巅峰,更是那个能让所有医者信服的医道领袖。

“不用了。我想自己试试。”

棠溪雪开口说道。

九方知原本已经微微侧过身来,他方才也想开口。

听到她的回答,他将那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银色面具后的目光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小师妹,向来如此。

是个非常要强的人。

同时,也是极其聪明的人。

她如果想不出来,不会介意折月教她。但她如果胸有成竹,就不需要旁人帮忙。

“那好吧。”

司星悬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味。

“我先上手试试。若是成了,再告诉小师叔,给你做个参考。”

他的丹方也还停留在推演阶段,不曾真正起炉验证过。

说到底,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到了炉火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说干就干。

挽袖,起炉,分拣药材。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那些偷偷斜眼觑来的医师根本来不及跟上。

他的手修长白皙,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上天精雕细琢过的玉器。

可这手做起最粗放的活来却毫不含糊。

药材在他指尖翻飞,根本不需要称量,随手一抓,一掂,便精准得像是心中有一杆无形的秤。

“不是……折月神医的炼药手法,这么粗犷的吗?”

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司星悬随手抓了一把赤箭天麻粉末,就这么水灵灵地丢进了药鼎里。

没有称量,没有犹豫,甚至连低头多看第二眼都没有。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排整整齐齐的药戥、铜秤、量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玩过家家。

“大佬就是大佬啊。这就很难复刻了……我们连偷师都偷不了。”

原本还指望着偷偷看几眼、借鉴一下折月神医手法的众人,当场傻了眼。

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是随手一抓、往锅里一扔、全凭感觉的玄学。

学不了,根本学不了。

“要、要不看看鬼医大人?”

有些尚未补全丹方的人,将最后一线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九方知。

毕竟鬼医与折月神医师徒同源,或许手法会稍微正统一些?

然而当他们看见九方知的操作之后,彻底绝了偷师的心思。

鬼医大人炼丹更随意。

鼎盖一掀,药材一丢,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农夫往灶膛里扔柴火。

这两人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连那股反正毒不死自己的从容都如出一辙。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琢磨吧。”

众人含泪收回目光。

棠溪雪已经分拣好了自己需要的药材。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味药材都经过了精确的称量。

案上一排铜秤、药戥、量勺,她一样一样取用,手法标准得像是药典里走出来的示范图。

那是神药谷最正统的炼药手法,每一个步骤都有据可循,每一次称量都精准到分毫。

只要用心观察、仔细复刻,便是初入药道的新手也能学到几分精髓。

可惜,旁人的目光都被那对师徒吸引走了。

她太年轻了。

在那些头发花白、经历过数届药神试炼的老医师眼中,年轻意味着经验不足,意味着底气不够。

更何况九洲女医师的数量本就不多,能走到药神试炼高台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刻意招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专注而从容地进行着自己的节奏。

可很少有人知道。

无论是柳辛夷药王和她悉心栽培的那批出类拔萃的女弟子,还是那些以织命天医为榜样毅然从医的女子,都在各自的角落默默发着光。

她们正在觉醒,正在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更有甚者,织月庭中那些曾被收留的孩子们,自小便有机会学习医术。

他们中许多人幼时便立下志向,要成为织命天医那样的人,悬壶济世,照亮九洲。

如今,那些孩子正悄然成长。

未来可期。

棠溪雪戴着面纱,加上织命天医被天道使徒截杀的消息早已传遍九洲,没有人会将这个安静的年轻女医师,与那位已经“陨落”的传奇联系在一起。

只有柳逢春是个例外。

他是怕她被身旁那两位煞星欺负,时不时便要偷偷瞄上一眼,确认她还活着、没有被毒倒、没有无声无息地从人间消失。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她称量的手法,分拣药材的顺序,甚至她拿起药匙的姿势,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那不像是刻意为之,而像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熟练。

这些动作她早已刻入骨髓,无需思考便能行云流水地完成。

“这是个高手啊!”

柳逢春瞳孔微缩,低声喃喃。

他在太医院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眼力还是有的。

他可以确定,这位女医师不是普通的炼药师。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可以当教科书。

这不是天赋,这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本能。

他看得出神,忽然猛地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清脆如同拍碎了一枚核桃。

“完了!我居然看得入迷了……我自己的药还没开始炼!”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分拣药材。

原本他自己也推演出了一套丹方,用的药材配比和入炉顺序在脑中过了一遍。

但看了棠溪雪的配伍比例之后,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那套似乎不太对。

那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自己画了一幅不错的山水,忽然抬头看见旁边的人画了同一座山,却比多了云烟、流水、以及山脊上那一笔恰到好处的皴法。

低头再看自己的画,便觉得怎么都不够了。

于是,他做了一个在药神试炼中极为大胆的决定,照着她的方法重来。

两炷香的时间已经燃去了小半,此刻推倒重来几乎是拿自己的晋级名额在赌。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下手了。

“拼了!大不了是输了第二关,一辈子留在白玉京,给圣宸帝当牛做马。”

场上,大多数炼药师都已经进入了炼制阶段。

青铜药鼎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绿芒,鼎腹的灵纹随着温度的升高次第亮起。

药香在坪台之上层层漫开。

有的清苦,有的甜甘,有的辛辣刺鼻,有的如兰似麝。

数百尊药鼎同时运转,火焰的律动交织成一曲无声的乐章。

在场不乏真正的高手。

有人以灵力控火,将火候拿捏得炉火纯青。

有人以特殊的研磨手法处理药材,将药性催发到极致。

也有人像那对师徒一样,手法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各显神通,互不相让。

“这次应该能成。”

棠溪雪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那尊药鼎上。

她的手法是最正统的炼药师路子,每一步都严谨得像是照着药典在做演示。

“第一味雪见草。”

青焰舔着鼎底,她以文火温养,不急不躁。

鼎内的草药在火焰的舔舐下缓缓软化,渗出一层薄薄的碧色浆液,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清冽的冷香。

她的指尖悬在鼎耳上方寸许,虚虚探着那缕升腾的热气。

以掌温试探鼎内的温度,这是最古老也最精准的控火之法。

“火候不宜太烈。”

她略微调整火候,将焰芒压得更柔和些。

“接下来,放第二种……”

时间在药香中缓缓流逝。

两炷香已经燃去一炷有余,场上开始出现第一批失败者。

有人火候过猛,鼎内药液焦化成炭,发出一阵刺鼻的焦臭。

“嘭——”

有人入药次序错了一步,药性相冲,鼎盖被翻涌的气浪掀飞,差点砸到自己的额头。

“啊,糟了。”

还有人发现得迟了。

“那药材有问题。”

那份药材本身被动过手脚,其中一味被替换成了外形相似、药性却截然不同的品种。

“完了,完了……我该检查仔细些的。”

他没有在第一关辨认出来,直到此刻入了炉,闻到了那股不对劲的焦甜味,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棠溪雪依旧稳如磐石。

她的鼎内,药液正在缓缓凝聚,从最初的碧色浆液逐渐收拢为一团温润的胶状胚体。

火候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正是青玉丹炼制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小师姐看起来好轻松啊!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柳逢春在一旁偷师得满头大汗,一边手忙脚乱地模仿她的手法,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

“为什么同样的步骤,她做起来行云流水,我做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咱们神药谷,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这么厉害的小师姐?我怎么不知道?”

突然,在棠溪雪前方不远的一个炼药鼎,先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紧接着,整尊青铜药鼎从腹心炸开。

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青铜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小心!”

司星悬下意识,挡在了棠溪雪的身前。

哪怕他身体孱弱,走两步都要喘气,可见到她有危险的时候,他的身体的动作比意识更快。

宽大的浅蓝色流苏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整个人便像一堵单薄的墙,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后。

飞溅的碎片已近在咫尺,携着灼人的火焰,越来越近。

这要是落在司星悬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瞬间都霍然起身,下意识要出手,可根本来不及。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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