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师兄真的很可靠
“对,芙芙说的没错哦。”
棠溪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
里面装的是几粒清甜的果糖,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她将玉瓶轻轻塞进女童的小手里。
“这是给芙芙的谢礼,多谢你昨天的提醒哦。”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春风拂过水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暖意。
“漂亮姐姐不用客气。”
女童捧着那只玉瓶,笑起来像是两弯小小的月牙儿,开心极了。
这时,九方知已经走上前来。
“小妹妹,你手上的竹筒,木塞松了。”
女童低头一看,果然,塞子不知什么时候歪了小半,灵髓正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幽蓝色的液体沿着竹筒外壁缓缓下滑,在她的小手上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
她“哎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拧塞子。
可她的小手使不上什么力气,拧了两下不但没拧紧,反而把塞子推得更歪了,灵髓渗得更快了些。
九方知伸出手,将竹筒从她手中接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碰着她的手指。
那是他一贯的分寸感。
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什么,他分得清清楚楚。
竹筒入手微凉,竹身的纹路透过指腹传过来,粗细不一,是手工削制的痕迹。
他将竹筒托在左掌心,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木塞,指腹轻轻一推,便将木塞重新压紧。
他又用指腹沿筒口压了一圈,确定每一处都严丝合缝。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做所有事情都是一样的,不管复杂还是简单,都会认认真真地做到最好。
“好了。”
他将竹筒递回去。
竹筒递到女童面前。
“下次装灵髓之前,先把塞子浸湿再塞,不容易松脱。”
女童双手接过竹筒,抱在怀里,愣愣地望着他。
她见过的大人多半会对她笑,会蹲下来捏她的脸,会用夸张的语气夸她可爱。
可这个戴面具的大哥哥没有。
他说话的语气和她阿爹教她削竹筒时一模一样。
认认真真地把一件小事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她虽然只有七八岁,却莫名觉得,这个话少的大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使劲点了点头,点得辫梢的绒花又是一阵乱晃。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厉害!比我阿爹拧得还快!”
九方知没再说什么,站起身,重新站回棠溪雪身后半步。
若她回头,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若她不回头,他便做她身后一堵沉默的墙,替她挡着池畔吹来的风。
晨风从广场东面吹过来,带着灵花淡淡的药香和灵髓清冽的凉意,撩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他岿然不动,像一座山。
棠溪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日头已经偏西,把满山的药草都镀上了一层倦倦的橘红色。
她蹲在地上挖一株赤箭,那味药根扎得极深,她用一把小小的药锄刨了半个时辰,刨得满手是泥。
他也不说话,从田埂上走过来,撩起袍角蹲在她身边。
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药锄,一锄下去。
那一锄看着轻飘飘的,却恰好落在离根茎三寸远的地方,锄刃没入泥土。
手腕一转,一撬,整株赤箭连根带土被完整地起了出来,根须完好,没有一根折断。
他将药草上的泥土在田埂上轻轻磕净,又用袖子擦了擦根茎上的泥痕,递给她。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
他拍土的动作很好看,不是乱拍一气,而是用指腹顺着布料的纹路,从膝头往下一拂,泥土便簌簌落下。
“走吧,天色晚了,该回去了。以后,想要什么草药,来师兄药房里拿,不用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那时候她仰着脸望着他,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一圈模糊的金色。
她看着他把手伸过来,将她的药锄和药篓一并接过去背在肩上,心想,师兄真的很可靠。
可靠到什么程度呢?
似乎他总是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如今一晃多年过去,她的师兄依旧如初。
鬼医师兄
九方知将最后一只机关玉瓶装满。
“我装好了。”
那玉瓶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瓶口的银丝螺纹与瓶塞严丝合缝地咬紧。
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轻响,像是某种精密机关归位的声音。
他将玉瓶依次排入机关匣中。每一只瓶子都有自己固定的凹槽,彼此隔开,互不磕碰。
然后合上匣盖,将机关匣收入袖中。
“我这边也好了。”
棠溪雪也将青瓷瓶装满了。
幽蓝的灵髓在瓶口处微微漾动。
她将瓶塞旋紧,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去瓶身外壁凝出的水珠,然后收了起来。
他们都有储物空间。
九方知的机关匣内藏乾坤,棠溪雪的沧雪之心内蕴空间,若当真起了贪念,足够将这整池灵髓尽数装走。
池畔无人看守,没有禁制,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这座城对客人慷慨得近乎毫无防备。
可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动过那个念头。
九方知只装了数只玉瓶便收手。
棠溪雪将青瓷瓶装满,便也停了。
他们各自取了一份,不多不少,足够今夜点灯之用,足够明日防身之需。
既不留匮乏之虞,亦不生盈溢之患。
这池中的灵髓是整座瑶光城的命脉。
池畔那些排队取灵髓的妇人和老伯,在巷口奔跑的孩童,长街上安静活过每一个夜晚的寻常人家。
他们都需要这一池幽蓝的光,来抵御蚀螟,来点亮漫漫长夜。
九方知和棠溪雪只是过客,过客取一盏灯油是情分,若将整座灯塔的灯油都搬空了,那便不是取,是夺。
这份默契甚至不需要商量,不需要交换眼神,两个人各自停了手,就像是早就在心里画好了同一条线。
“老伯,我们先走了。多谢照拂,告辞。”
棠溪雪转过身,朝那位还在池畔看灵植的老伯微微欠身。
老伯抬起头,摆了摆枯瘦的手掌,笑得眼角堆起深深浅浅的褶子。
“去吧去吧。三生树好找得很,抬眼就能望见了。你们循着光走,那树冠上的光比灵髓还亮几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谢谢。”
九方知微微颔首,简短地道了一声谢。
然后他迈开步子,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棠溪雪靠外的那一侧。
那道玄色的身影往她身侧一站,便将街角扬起的尘土、偶尔经过的行人,都隔在了外面。
他将她护在里面,自己挡在外面。
那动作太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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