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车到站,我和谢晨泽提了分手。
他无奈笑了,“小醋缸,就因为我让你把卧铺让给了盼儿?”
“对。”
他笑着扶额,像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说吧,这次要怎样才能消气?开学报道后陪你打游戏,还是逛街?再不然给你咬两口?”
不等我说话,他资助的贫困生孙盼儿就怯生生的叫他,“晨泽哥哥,能帮我提行李吗?”
他转身抛下我,将孙盼儿紧紧护在怀里,提着行李挤下火车。
我看着自己的两个大箱子,拿出手机发消息:
“爸爸,立刻停掉谢晨泽所有的卡。”
谢晨泽不知道,只有我喜欢他时才会生气。
不喜欢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1
开学季,火车上人挤人。
但谢晨泽说想和我体验一下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是什么感觉,我立刻就打消了飞机过去的想法。
我兴奋的搜了攻略。
零食、扑克、充电宝……还有谢晨泽没有就睡不着的枕头,全都准备好。
可出发的当天,谢晨泽接了个电话,就把我丢在了半路上。
“浓浓,我有点儿急事,你乖,我们车站见。”
我一怔:“什么事啊?要我帮——”
谢晨泽却已经拦了出租,飞快坐了进去。
根本没理会我的问话。
晨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肯定是有很紧急的事,不然他不会这么着急。
我心里也有些担忧。
可当我独自在进站口担心不已的等着时,他却和孙盼儿十指紧扣,说笑着走了过来。
瞬间,我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看到我,孙盼儿立刻红着脸抽回手,“浓浓你别误会,晨泽哥只是看火车站人太多了,怕我走丢才暂时牵着我的。”
我气笑了,“是吗?那要不要我送个遛娃神器,以后走哪儿都让他牵着你呗。”
孙盼儿立刻羞涩地低下了头。
谢晨泽宠溺失笑,“调皮,什么遛娃神器,就会乱开玩笑。”
他习惯性想刮我的鼻子。
我冷冷避开:“你所谓的急事是什么?就是去接她?”
“哈哈,瞧瞧我们的小醋缸,又吃醋了?”他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盼儿行李多,又打不到车吗?你从小车接车送,哪懂我们穷人的日子?”
“再说,人多不也热闹吗?浓浓,别耍小脾气了,嗯?”
孙盼儿怯生生向我鞠躬,“浓浓,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路上有什么事你尽管叫我干,我什么都会的,就当是赔礼,好不好?”
可上一刻还说什么都会的她,等要检票进站时,却娇弱的提不动行李。
“啊!”孙盼儿身形晃了晃。
谢晨泽立刻丢下我,“浓浓,盼儿不比你身体好拿得动,我去帮她,乖!”
胡乱拍了把我的头,谢晨泽小心护着孙盼儿走了。
再不顾上看我一眼。
不知为什么,眼睛有些酸涩。我自嘲笑笑,咬牙自己提起行李,艰难的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挪。
等一瘸一拐到了卧铺车厢,我累得满头大汗,鞋子上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可六个铺位,除了我的下铺,其他都已经有人。
这些人里,并没有谢晨泽和孙盼儿。
我给谢晨泽打电话,许久没人接。
发消息问他在哪儿,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直到火车要开动了,我终于在孙盼儿刚刚更新的朋友圈自拍照里看到了他们。
她半倚在谢晨泽怀里,歪头靠在他肩上,两人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配文:【谢谢你因为迁就我毫不犹豫的选择挤火车。人生新的阶段,因为有你的陪伴,我无惧任何风雨。】
下面是谢晨泽的评论:【加油,盼儿最棒!你是晨泽哥哥的骄傲!比心!】
眼泪一滴又一滴,迅速糊了屏幕。
我用力抹了把脸,就着泪水评论:【是,人多确实热闹。】
但这样的热闹,我不想要了。
2
下一秒,我的评论被孙盼儿飞快删除。
扯了扯唇,我没有再理会。
虽然是卧铺,但空气还是很不好。
火车摇晃,我晕得越来越厉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抚我的头发。
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眩晕让我眼前发黑,但还是看到了,是谢晨泽。
我用力拍掉他的手,“别碰我!”
“又气上了?”谢晨泽笑得无奈。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火车上人太多,我一时没听见手机响。”他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子,“唯一的卧铺票都给你了,我都只能跑去和盼儿挤硬座,你还不满意啊。”
我盯着谢晨泽的脸,他是真的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错。
明明他变了,可我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委屈。
“满意,特别满意。”我强忍着眩晕,冷冷道,“能放开我了吗?我要休息了。”
“还睡呀,都睡成小猪了。”谢晨泽将我拉起来,“盼儿有点晕车不舒服,正好睡多了也难受,浓浓你把卧铺让给她休息一下吧。”
“不是气我没陪你吗?现在不就能陪了。”他说着,低头帮我穿鞋。
呵,我说呢?原来根本不是来陪我的,只是是来抢我的卧铺。
我一把推开他:“不需要,滚。”
谢晨泽被推的后退,一道纤瘦的身影冲过来。
“晨泽哥哥!”孙盼儿心疼的扶住他。
转向我时眼眶发红,委屈又倔强的样子,“是我没用,是我穷,不像陆浓你命好有钱,想要什么都有。”
“我买不起卧铺晕车是我活该,你是大小姐,瞧不起我这样的穷人,我可以忍受。可晨泽哥哥对你那么好,陆浓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谢晨泽冷下了脸,将孙盼儿护在身后,“陆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立刻跟盼儿道歉!”
他们声音不小,周围人看向我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我却被动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心里憋闷的喘不过气,眼眶也酸涩的厉害。
我强忍着泪水,“凭什么?我又没错……”
这时火车突然刹车晃了一下,强烈的眩晕袭来。
我摇晃着脸色发白。
谢晨泽终于注意到了不对,他神色一紧,伸手要来扶我。
“唔!”孙盼儿突然捂着头倒在了他身上,“晨泽哥哥,我好晕,好难受。”
谢晨泽再也不顾上我,扶着她就在铺位上坐下。
同时用力拉起我,“卧铺给盼儿休息,就当是你侮辱她的赔礼。”
他强硬的推着我去了硬座车厢,“乖一点,别再耍大小姐脾气了。”
“你先坐着,我去照顾盼儿,等她睡了就过来陪你。”话落,谢晨泽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
3
“小姑娘,你没事吧?”隔壁座位一个憨厚的大叔担心的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难受就喝点儿热水啊,可别硬撑着。”大叔看着是个热心肠,正好有列车员走过来,他看见了说,“同志,现在坏人多,你给做个证。这小姑娘不太舒服,我去给她接点儿热水喝。”
列车员看了看大叔和我,点头答应下来。
热水塞进手里,我和大叔道了谢,但还是没敢喝。
只趴在桌上睡了。
凌晨时火车不知道为什么走走停停,我被晃醒了。
不但晕车的症状越发严重,腰背胳膊也酸疼难受。
我朝旁边看了看,身边座位上是个陌生人,说了会很快回来的谢晨泽,没有回来。
拿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十一点半时谢晨泽发了条消息:【盼儿不舒服,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正好有空出的卧铺,就补了张票。】
【浓浓你身体好,就当硬座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了,明早我就来找你,好不好?乖,想你!】
陌生的环境,难受的身体,明晃晃的偏爱。
心脏细细密密的疼,让我喘不过气来。
眼泪就那么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我知道,那个被爸爸从孤儿院领回家,说会疼爱我,一辈子护着我,我皱皱眉头都会心疼的谢晨泽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再睡,我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但直到半上午,谢晨泽还是没回来。
昨天过来的着急,除了随身的小包,其他东西都在卧铺那边。
没有水,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
不想看见孙盼儿,我发消息给谢晨泽,让他把东西送过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得已,我忍着难受,从人群里一点点挤到卧铺车厢。
可还没到铺位,就先听到了热闹的欢笑声。
“晨泽大兄弟,差不多行了啊,打个牌而已,你这和女朋友秀恩爱秀的,我们吃狗粮都要吃撑了。”
我步子顿住,下一秒谢晨泽淡笑的声音响起,“别胡说,什么秀恩爱!是盼儿没玩过牌,我要不护着点儿,还不被你们欺负死了?”
“啧,瞧瞧,我才说了一句,这就又护上了,还说不是秀恩爱。”
另有人嬉笑出声,“不过昨晚那公主病女人是谁啊?还嫌贫爱富,臭毛病!”
谢晨泽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一个被惯坏的妹妹,脾气大不懂事,不像盼儿从小自立自强,体贴又善良。”
简单几句话,却像带倒刺的匕首,捅进我的心脏,带出血肉。
谢晨泽撒谎。
刚上高中那年生日,他拿着准备好的礼物,背着爸妈紧张的和我告白。
说不想当我的哥哥,想等我成年后,当我男朋友。
我欣喜又羞涩,和他约定满十八岁就立刻在一起。
“输了输了,盼儿又输了!手指饼干就绪,来吧!”
我在起哄声中走到铺位车厢,就看到两边下铺上坐了四五个人。
我准备的零食、扑克,全都被拿了出来,吃得吃,玩得玩。
孙盼儿背后靠着我特意帮谢晨泽带的枕头。
此刻,谢晨泽手撑在她两侧,俯身贴近她,两人唇间咬着一根饼干。
谢晨泽眉眼专注含情,孙盼儿羞红了一张小脸。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扯住孙盼儿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啊!”她痛呼一声。
“盼儿!”谢晨泽连忙扶住她。
看到我,他脸上划过心虚,但很快沉下脸,“陆浓!你做什么打盼儿?道歉!”
强忍一路的委屈悉数爆发,“道歉?凭什么?”
“饼干好吃吗?怎么,头不晕了,不难受了?”
谢晨泽一滞,刚想解释,孙盼儿抢过了话。
“吃了你的饼干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是我晕的难受,晨泽哥哥他们是为了帮我转移注意力才提议打牌的。”
“一个巴掌够吗?”她啪啪又是几巴掌,“够吗?不够我跪下给你磕头,行吗?”
她泪如雨下,话落扑到我面前,就要下跪。
却正好撞上端着泡面过来的旅客。
一瞬间,滚烫汤带着面条一起倒在我脚上。
我闷哼一声,声音却被孙盼儿的呼痛声盖住。
“晨泽哥哥,好疼,我好疼!”她举起有几点红痕的胳膊,给谢晨泽看。
谢晨泽顿时心疼不已,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陆浓,你太让我失望了!”谢晨泽沉脸看向我,声音满是怒火。
我疼的脸色惨白,“谢晨泽,你是不是瞎,没看到是她撞翻的泡面,没看到我烫的比她更严重?”
谢晨泽一愣,低头朝我的脚看去。
孙盼儿却说,“陆浓,撒谎是不对的,你明明穿着鞋,根本烫不到,怎么能骗晨泽哥哥?”
谢晨泽面色更沉了,他冷冷看向我,“陆浓,嫌贫爱富、小心眼、打人、撒谎,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带盼儿去处理伤口,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谢晨泽扶着孙盼儿去了洗漱间,我怔怔站在原地。
是,不同于孙盼儿短袖胳膊露在外面。
我是穿着鞋。
可那鞋和谢晨泽现在穿的是同款,是不久前我刚买了送给他的网面透气运动鞋。
好一会儿后,我垂眸低笑了声,忍着疼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4
独自去洗漱间用水简单冲了脚。
至于烫伤药,只能等下火车后。
好在没剩多长时间了。
看到我一瘸一拐地回来,憨厚大叔再次关心了我几句。
但见我警惕,他也保持着距离,并没有多做什么。
几个小时后,火车开始到站前的减速时,谢晨泽终于来了硬座车厢。
“反省好了?”他问,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没理会,偏过头没看他。
谢晨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火车信号不好,所以没看到你发的短信。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不过浓浓,再有理由,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欺负人可不是好女孩儿会做的事。”
他一副妥协退让的语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这样,这次就算了。但以后,以后你保证再也不欺负盼儿了,行不行?”
我没说话,已经无所谓了,懒得多说。
但谢晨泽却以为我默认了他的话。
他笑起来,在我额头落下一吻,“乖,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最喜欢的浓浓。”
以前,每次他亲我,我都害羞又高兴。
现在却只觉恶心无比。
“走吧,收拾行李下车了。”谢晨泽伸手拉我。
我没理会,自己站了起来。
他只觉我还在闹小脾气,无奈的捏了下我的鼻子,“不让牵那就跟紧了,我可不想坐趟火车,结果把女朋友弄丢了。”
不,你已经弄丢了。
列车广播提醒乘客拿好行李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
火车到站了,谢晨泽护着孙盼儿的身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看着身边的两个大箱子,我拿出手机发消息:【爸爸,立刻停掉谢晨泽所有的卡。】
我看着比火车矮了一大截的站台,正要自己想办法弄下去。
身边再次响起憨厚大叔的声音,“小姑娘是你啊。”
“哟,这两个箱子可真够大的。走吧,我帮你拿下车,等下车后能拉着走了再给你。”
大叔说着,把手中他自己的衣服塞我怀里,“小姑娘帮我拿一下。”
然后提起我的箱子,二话不说就往车门外走。
我来不及拒绝,手忙脚乱抱住塞过来的衣服。
有股奇怪的味道随着衣服钻进鼻子里。
但我没多想,毕竟坐了这么久火车,会有味道也正常。
可就在我跟着下了火车,要把衣服还给大叔和他道谢时,却感觉思维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大叔看了眼我迟钝的表情,摸了把我的脸,“啧,盼儿还真没夸张,这小脸儿,真是又白又嫩,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表叔,之后都按我说的做,听见没有?”他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去。
心里在叫嚣,这是坏人,不要跟他走,快找人救命。
可面上,我慢慢点了下头,瓮声瓮气的说,“好,表叔。”
乖乖的跟着他往前走去。
谢晨泽,谢晨泽!
谢晨泽你快回来,我害怕,你快回来!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见了我的心声,电话响了,谢晨泽打来了。
有些涣散的眼睛亮了一瞬,大叔嗤笑,“别想了,你的小男朋友这会儿可顾不上你。”
他说着,一点儿不担心的接通了电话。
“浓浓?盼儿中暑了。这样,我先送她去医院,出站口就有迎新的校车,你先自己去学校啊,乖!”
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谢晨泽匆匆说完,就挂断了。
我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止。
被男人带着出了站,一步步走到一辆面包车前,“进去!”
他按着我往里推。
用力咬住舌头,我想喊,但求救的声音却小的像猫叫。
彻骨的寒意和绝望袭上心头。
车门关上的一刻,我好像看见一道身影扔了花,穿过拥挤的人潮,飞奔而来。
5
开学高峰期。
谢晨泽扶着孙盼儿排队等出租车。
手机响了。
谢晨泽随意低头去看,等看清“养父”两个字,赶紧接通。
孙盼儿自然也看到了,她眸光闪烁着,屏息仔细听。
“爸?您这会儿不忙了?怎么……”
“浓浓呢,你和浓浓吵架了?”陆父打断,声音有些着急。
谢晨泽自然是否认,他轻笑,“爸,是浓浓又偷偷跟您告状了?真是孩子气,我就帮女同学提了下行李啊。”
“只是提了下行李浓浓为什么发消息让我停掉你所有的卡?我打电话她为什么不接?”陆父怀疑的问。
毕竟是父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生气失望,我是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谢晨泽闻言有些不敢置信,这才意识到,我好像真的生气了。
陆父继续说,“浓浓是在你旁边吧,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几句。”
谢晨泽呼吸一滞,“爸,浓浓这会儿没跟我在一起,我……”
“没跟你在一起是在哪儿?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陆父再次打断,“人不在,电话打不通,人生地不熟,火车站还那么多人那么乱,谢晨泽你到底在忙什么?”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这时,孙盼儿说了一句。
谢晨泽一想也对,他正要把话转述给陆父,余光却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在人群里飞奔。
撞到路人了都不管。
是周旭尧,陆家世交家的孩子。
比他们大三岁,已经上大四了。
他来火车站是接他们的?
那现在突然这么拼命的跑……谢晨泽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喂、喂?晨泽?说话……”
“爸,我这就去找浓浓!”谢晨泽匆忙说了一句,拔腿就要去追周旭尧。
“晨泽哥哥,你去哪儿?晨泽哥哥!”孙盼儿立刻喊了起来。
“盼儿你在这儿等着,我……”
谢晨泽的话被孙盼儿的痛呼打断。
他回头,就见孙盼儿摔倒在地,膝盖磕破流了血。
谢晨泽犹豫了下,咬牙快速返回,把孙盼儿扶到路沿石上坐下,“盼儿你忍一忍,我去看看浓浓,很快就回来带你去医院。”
都不等孙盼儿回答,谢晨泽拔腿再次跑远。
“晨泽哥哥……”孙盼儿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她恼怒的咬了下唇,迅速拿出手机发消息。
虽然只是返回去扶了下孙盼儿,可火车站来来往往全是人。
等谢晨泽再去追周旭尧时,哪里还能看得到人。
他四处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找到。
他喘着气拿出手机,打给周旭尧。
电话通了,但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听。
“草!”谢晨泽忍不住咒骂一声。
他立刻又打给我。
却只听到“无法接通”的机械系统音。
一遍又一遍,不管打多少,都没有变化。
【浓浓,你在哪儿?别耍小性子了,哥哥错了,你收到立刻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他又发消息。
可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跑去迎新的校车处询问接新生的同学,可都说没印象,不记得见过我。
这一刻,谢晨泽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他拿着电话的手控制不住颤抖,只觉似乎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6
不知道怎么办时,谢晨泽看到了头顶的监控。
他眼睛一亮,返身就去找车站工作人员帮忙。
孙盼儿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谢晨泽没接。
她又打。
继续打。
“你就先坐那里等着!”他忍耐不住,接通后丢下一句,立刻又挂断。
此刻心慌的他,生怕我打电话过来,却是占线。
听说有女学生疑似出事了,工作人员立刻调出了监控。
谢晨泽报了车次,很快,屏幕中出现了我的身影。
看到有人帮把箱子提下了火车,谢晨泽愣了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火车和站台间的距离有些大。
两个箱子,并不是我能轻易弄下来的。
到这时,谢晨泽的想法还是,他错了,他忽视了一些细节,等见到我他一定好好认错。
等下一瞬,看到帮忙搬行李的男人捏我的脸,牵我的手,接通我的手机。
而我乖乖站着,丝毫没有反对。
后面更是任由男人领着往外走去时,谢晨泽只觉“轰”一声,心跳都停止了。
“同学,视频里的男人,是你女朋友认识的人吗?”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不对,立刻询问。
“不、不是。”谢晨泽声音发抖,“报警,救她,快救她啊!”
他嘶喊出声。
立刻有警察行动起来。
调监控查到了面包车。
看到我被推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谢晨泽身影晃了下,差点儿站立不住。
这时,手机再次响了。
“浓浓呢,找到没有?”是陆父焦急的问。
谢晨泽嘴唇颤抖,“爸,浓浓她,她被好像被人贩子拐走了。”
“咚!”东西摔倒的声音传来。
谢晨泽赶紧补充,“爸你别急,警察已经锁定人贩子的车了。我现在就跟警察一起去救浓浓,我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
“一定会!”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为了安抚谢父,还是安抚他自己。
“谢晨泽,你真是好样的!”陆父又气又急。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车门关上的一刻,我满心只有绝望,且已经从对话中知道,自己遇上了人贩子。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谢晨泽已经带着孙盼儿走了。
而听人贩子话里的意思,孙盼儿是他们一伙的。
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谢晨泽发现我出事的事。
这样等很久后谢晨泽察觉,再来找我,我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又已经遭遇了什么。
委屈、惊恐、悔恨、绝望……心脏窒息般的疼。
“老三,快看,后面那摩托车是不是在追我们?”就在这时,前面的司机忽然说。
“草他娘了,好像真的是!”拐来我的男人咒骂了句。
我涣散的眼睛瞬间瞪大,谁,会是谁?
是谢晨泽吗?是他来救我了吗?
“赶紧想办法把人甩了,快!”男人恼怒的冲司机吼。
然而……
“完了完了,有警察来了,有警察来了!”司机慌乱的大喊。
人贩子不想被抓,面包车开始无视路况和交通规则,横冲直撞。
“咚”,巨响伴随猛烈的撞击。
意识彻底消失前,我看到了周旭尧飞奔而来,布满惊慌和担心的脸。
7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头很晕,很恶心。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时,先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争吵声。
“谢晨泽,你还有脸来!”
是周旭尧的声音,“我问你,你是怎么照顾的浓浓,她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拐走?”
“这和你无关,等见到浓浓了,我自然会跟她道歉。”是谢晨泽,“让开!”
“让你妈!狗东西,还想见浓浓,做梦!”周旭尧气疯了,直接爆了粗口。
两人好像打了起来,病房门被撞开。
跌倒在地的谢晨泽看到了我。
“浓浓!”他嗓音沙哑地奔向我。
动作太快,险些狼狈的再次摔倒。
“对不起,浓浓!”他上前,想握我的手。
我避开,一言不发,只冷冷的看着他。
周旭尧从背后一把拽住谢晨泽的衣领,“滚开!”
再面对我时,却瞬间软下的语气,“浓浓,头还疼不疼?晕吗?有没有想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询问,这是我印象里周旭尧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也不对,之前他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我时,他比这还要着急。
“旭尧哥,我没事。我……”
“浓浓,喝点水吧,我喂你!”谢晨泽绕到病床另一侧,将手里的水杯递到了我嘴边。
毫不犹豫,我挥手打开。
“滚!”
水溅了出来,弄湿了谢晨泽的衣服。
他愣了下,但很快若无其事的将杯子放下。
“是不是不渴?那肚子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
“滚!”我冷声打断他。
“谢晨泽,滚出病房,从我眼前消失,听懂了吗?”
谢晨泽脸色一白,他颤抖着蹲跪下来,跟我视线平齐。
“浓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遇到了那样的危险,对不起。”
“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浓浓,别这么对我。我们是男女朋友啊,你给我一个机会……就给我个机会,为我的疏忽赎罪,好吗?”
“疏忽?男女朋友?”我讽刺的勾唇。
“首先,我们已经分手了。”
“其次……”
“谁说分手了!一时的气话怎么能算数!我不同意!”
我没理他,“其次,跟我说想一起体验长途卧铺的感觉,哄着我高兴的同意了。然后呢,你干了什么?”
“看我兴奋的查看攻略准备吃的喝的,最后却全都进了你和孙盼儿的肚子,怎么样,很有成就感吧。”
“半路把我扔下,检票进站把我扔下,上了火车和孙盼儿在硬座自拍,把我一个人扔在卧铺;她说一句晕车,你大晚上把我叫醒赶到硬座,一丢就是一整晚。”
“没水,没吃的,什么都没有。我找过去时你们在干什么?打牌好玩吗?想亲孙盼儿直接亲好了,还找个打牌的幌子,不累吗?”
随着我一句句嘲讽的话,谢晨泽脸色越来越白。
他似乎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不是的浓浓,我不是有意那么做的,我、我……以后我再也不见孙盼儿了,好不好?”
“我没想亲她,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无视谢晨泽苍白的解释,我接着说,“我公主病被惯坏了?我打人、小心眼、还说谎?”
“谢晨泽,我穿着和你一样的网面透气鞋,你真的忘了吗?”
想到滚烫的泡面倒在我脚上的一幕,谢晨泽颤抖了下,眼泪涌了出来。
可这些又算什么呢?
“知道你打电话,说让我自己坐校车去学校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我在拼命想办法想和你求救,可你呢?”
明明已经彻底死心,可说到这里,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你匆匆挂了电话,要急着陪孙盼儿去医院!”
“可她分明就是人贩子的同伙!”
愤怒又委屈,还有巨大的后怕。
我抄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在了满脸震惊的谢晨泽头上。
血从额头涌出,可谢晨泽却像感觉不到一般。
“不、不可能!她是人贩子的同伙?她、她竟然是人贩子的同伙?”
“那我……”
岂不是成了她的帮凶?
一屁股瘫软在地,谢晨泽浑身颤抖。
“谢晨泽,滚吧,这辈子我都绝对不会原谅你!”我最后对他说。
周旭尧立刻大步过来,抬腿先狠狠跺了他几脚,“听到了吗?滚啊。”
然后无视谢晨泽疼到扭曲的脸,抓住他的衣领,就把他往外拖。
“浓浓,对不起!我没想害你,我真的不知道她……”
谢晨泽绝望的声音因为关上的房门变小。
我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朝去而复返的周旭尧笑,“旭尧哥,帮我打电话和警察说孙盼儿的事吧。”
“还有,谢谢你!”
8
人贩子的药效还没过。
我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爸爸。
他赶最近的航班过来的。
“爸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爸爸已经从周旭尧的转述里知道了发生的事。
他声音哽咽,“嗯,爸爸在呢,不怕,浓浓不怕!”
“不要告诉妈妈,她在出差呢,别让她分心。”我还不忘哽咽的补充。
这时,谢晨泽顶着一脸伤又来了。
看到爸爸在,他脚步微顿,然后冲过来就跪在了爸爸面前。
“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浓浓。”
“我、我只是看到孙盼儿,就忍不住想到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就想帮她一把。”
“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浓浓啊。”
“爸,你原谅我这次,帮我劝劝浓浓,让她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爸,求你了!”
“滚!”爸爸气得一脚踹开他,“原谅你?我原谅个锤子!”
抬腿又是几脚。
还想再打时,被我拦住了。
不是心疼谢晨泽,是怕爸爸气出个好歹。
谢晨泽却误会了,他手脚并用爬到病床边,“浓浓,你还心疼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伤的。”
“浓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发善心了,以后都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眼巴巴的看着我。
要是以前看到谢晨泽这样,我肯定心疼的要死。
我没说话,没有控诉,没有斥责,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谢晨泽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破碎。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他真的弄丢了我。
“呜……”谢晨泽呜咽一声,他颓然的跪坐在地上,忽然不停手的扇自己巴掌。
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很快就打的嘴角渗血。
我无意看他如何忏悔,“谢晨泽,你走吧。”
“原本因为我们谈恋爱,爸爸就解除了收养关系,现在正好。”
“你已经成年了,想帮谁,以后大可以自己挣钱自己帮,走吧。”
“爸、浓浓……”谢晨泽不想走,“可我离不开你们啊,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啊。”
“爱你大爷!你可省省吧!”周旭尧一进来就听到这话,大步上前再次将谢晨泽扔了出去。
下午,警察来录了口供,我才知道在周旭尧报警追上来后,谢晨泽也报了警救我。
可有什么用呢?我只觉讽刺而已。
“同学,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将孙盼儿带回去调查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将事情调查清楚。”
也确实很快。
拐卖被抓了现形,有我的指认,人贩子根本无从辩解。
而警察也从手机里,找到了孙盼儿和他们联系记录。
但让我震惊的是,通过调查,警察发现孙盼儿所在的村子,竟然一整村的人都在干拐卖人口的勾当。
是名副其实的人贩子村。
而孙盼儿的母亲,就是多年前被拐走的大学生。
我简直不敢想,如果不是周旭尧去火车站接我,又恰好看到了我。
一旦我进了那个村,会活的如何生不如死。
结案已经是一个多月后,警察解救出了很多妇女儿童,其中就包括孙盼儿的母亲。
至于孙盼儿,很不巧,上火车的前两天,她刚刚满十八岁。
开除学籍,判刑,社会性死亡,一键三连。
也是这一个多月。
我出院后销假回到学校,正式成了一名大学生。
期间谢晨泽来找过我很多次。
送早饭、占座位、想通过讨好我的室友接近我。
我全都没有理会。
有时正好被周旭尧撞上,少不了又被踹两脚。
“旭尧哥啊,你别打了。”我只能赶紧阻止。
瞬间,周旭尧的头发丝好像都耷拉了下来,“浓浓,你这是还喜欢……”
“打住!”我翻了个白眼,余光都没分给谢晨泽半点儿,“我是怕你脚疼,也怕你因为动手被学校批评好吧。”
周旭尧立刻阴转晴,笑得像个傻子。
真的,以前他明明就喜欢板着张脸,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嫌弃的摇头,嘴角却高高翘起。
后面,谢晨泽渐渐来的少了。
听周旭尧说,是因为没有生活费了,在兼职打工。
我没理会。
一年后,周旭尧毕业,要去国外读研,而我也申请到了国外的大学。
离开那天,谢晨泽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消息。
他冲过来拦住我,“浓浓,你、你别走好不好?”
“我已经在赚钱了,你别跟他走,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再等等?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我之前都在等他似的?
真是有毛病。
没有搭理谢晨泽,我牵着周旭尧的手,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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