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杀还是留？蛮人的阳谋！
海集。
蛮军南部军团总部。
这里原本是璟国南部最大的通商口岸，如今挂满了蛮人的膏药旗。
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新上任的南部军团总指挥寺仁亲王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参谋长桥岛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进来。
“亲王阁下。”桥岛恭敬低头，“前线暗哨发来急电。礼物已经送到忘仙谷，护卫大队按照您的计划，全员撤回。”
寺仁亲王放下酒杯，拿出一块白布擦了擦手。
“对方有什么反应？”
“暗哨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桥岛显得有些担忧。
“阁下，左欢如果察觉到危险，直接下令开枪，或者一把火把车队烧了，我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寺仁亲王轻笑出声，“桥岛，你太不了解我们的这位对手了。”
寺仁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眼望陵水的位置。
“根据情报部门对左欢性格的侧写分析，这是一个有着极度同胞情结的疯子。”
“他标榜自己是救国救民的英雄，刚刚又收编了第二战区的十万残兵，正是最需要巩固形象，收拢军心的时候。”
寺仁转过身，看着桥岛。
“这样一个人，面对手无寸铁的国人，你觉得他下得去手吗？”
桥岛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他肯定会把这些人带回陵水！”
“没错。”寺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笃定：“如果他不那么做，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就会瞬间崩塌，底下的士兵会看清他的虚伪，军心必散。”
“只要带回去，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会拖垮他的后勤！”
“这在他们璟国，叫做阳谋。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局。”
桥岛再次深深鞠躬，“阁下高明！西多夫亲王如果有一半您的智慧，也不至于在太平县全军覆没。”
提到西多夫，寺仁满脸不屑。
“西多夫是个只知道用大炮开路，用人数填坑的蠢货，对付左欢这种掌握着未知武器的敌人，必须用脑子。”
寺仁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只是个见面礼。等半个月后，八岐大人再次降临，带回本土的最新科技。”
“我会让左欢亲眼看着，他所珍视的同胞和信仰，是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灰烬的！”
……
同一时间，忘仙谷。
一百辆卡车静静地停在公路上，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谢大麻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下冲上来，一头栽倒在李英杰脚边。他浑身直哆嗦，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鬼！车里全他娘的是鬼啊！”
谢大麻子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
李英杰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抽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枪管直接顶在谢大麻子的脑门上。
“混账东西！没出息的软蛋！老子毙了你！”
“慢着。”左欢坐在轮椅上，抬手拦住李英杰。
左欢转头看向王根生，“根生，带两个人下去看看，到底装了什么神仙妖怪。”
王根生应了一声，带着两名特战队员，打着手电筒大步朝山下走去。
他们来到第一辆卡车尾部。
王根生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厚重的防雨帆布，猛地往上一掀。
王根生举起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进车厢。
光亮照进去的一瞬间，王根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手腕竟然猛地抖了一下，手电筒险些脱手。
车厢里没有物资，没有弹药。
只有挤挤挨挨地坐着四五十个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手电光扫过他们的脸和手，景象惨不忍睹。
有的人鼻子完全塌陷，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肉窟窿，有的人手指和脚趾烂得残缺不全，还有的人脸上长满了巨大的肉瘤和溃疡，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这些人突然遭遇强光，纷纷抬起手臂遮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种非人的模样，难怪会让谢大麻子觉得见了鬼。
左欢让费洪推着轮椅，顺着缓坡慢慢走下来，停在卡车前，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李英杰跟在后面，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李英杰怪叫一声，连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风恶疾！是天刑病！”李英杰声音全变了，指着卡车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凑过来看热闹的新编士兵，听到“大风恶疾”四个字，轰的一下全炸了锅，纷纷往后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大风恶疾”就是麻风病，在这个时代，比任何绝症都要可怕。
老百姓普遍认为是上辈子造了孽，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这病传染性极强，一旦染上，整个人会慢慢烂掉，死得极其痛苦。
民间遇到这种病人，连亲爹娘都会狠下心，把人活活烧死，或者扔进深山老林里任其自生自灭。
左欢坐在轮椅上，看着绵延不绝的车队。
一百辆卡车，每辆四五十人，这加起来将近五千人。
他瞬间明白了蛮军护卫为什么一枪不发就跑了。
这是一条绝户毒计。
李英杰从地上爬起来，隔着老远冲着左欢大喊。
“将军！不能留啊！这是蛮子的毒计！他们想用这病把咱们全染上！”
李英杰急得直跳脚，连连作揖，“将军，下令吧！浇上汽油，一把火全烧了！留着是个天大的祸害啊！”
左欢看着车厢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同胞。
他们虽然面目全非，但那是活生生的人，是璟国的老百姓。
这个病，涉及到了左欢的知识盲区，虽然知道在自己的时代肯定能治疗，但在这里呢？
烧了？五千条人命。
如果一把火烧了，他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蛮子有什么区别？这支部队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打仗？
“闭嘴！”左欢厉声喝断李英杰。
他转头看向王根生，下达命令。
“根生，找布条，让所有人把口鼻捂严实了。谁也不许接触他们，保持距离。”
王根生立正：“是！”
左欢又看向李英杰，“你，立刻骑摩托车回陵水。告诉李世同，在城南外围划出一片空地，用铁丝网围起来，建个隔离区。不准任何人靠近。”
李英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将军！使不得啊！这病治不好，带回去就是带回去五千个瘟神！咱们那八万多兄弟会炸营的！”
左欢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执行命令！”
李英杰咬着牙，用力跺了跺脚，转身跨上偏三轮摩托车，一溜烟地朝着陵水城方向狂奔而去。
天色微明。
一百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御史军的押送下，缓缓驶入陵水城南的外围地带。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一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陵水城。
“左将军带回来五千个大风病人！”
“疯了！这要是传染开，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原独立旅的士兵们彻底炸锅了。
他们昨天才刚刚换上新军装，吃上白米饭，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现在突然天降横祸，五千个瘟神被拉到了家门口。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在冲锋的路上，但他们怕这种死得极其凄惨的怪病。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根植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城南的隔离区还在紧急搭建，卡车车队被迫停在路口。
几千名新编入的士兵端着枪，自发地从营区涌出来，把进城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群情激愤，叫骂声连成一片。
带头的新编二师的三团团长，名叫崔大正。
他是个粗黑汉子，打仗不要命，但此刻却满脸惊恐。
崔大正扯着嗓子大喊，“不能让他们进去！这病沾上就没命！谁放他们进去，谁就是害死咱们十万兄弟！”
王根生带着几十个特战队员在前面拉起警戒线。
他们全都用厚厚的棉布捂住口鼻，手里的步枪保险已经拉开。
“退后！”王根生大吼，“将军有令，谁敢冲撞车队，按军法处置！”
崔大正不退反进，梗着脖子往前顶。
“王队长！咱们敬重左将军，愿意跟着他打蛮子。但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啊！”
“那可是大风恶疾！以前刘旅长在的时候，遇到这种人，都是直接挖坑活埋的！”
“对！活埋了他们！烧了他们！”后面的士兵跟着起哄，有的人甚至拉动了枪栓。
局势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走火引发大规模哗变。
就在这时，费洪推着左欢的轮椅，从车队后方缓缓来到阵前。
看到左欢出现，现场的叫骂声瞬间压了下去，但士兵们并没有后退，依然死死堵在路上。
左欢靠在轮椅上，扫视着这群激动的“新兵”。
“怎么？想造反？”
崔大正咬了咬牙，扑通一声单膝跪下，但手里的枪依然横在胸前。
“将军！俺们不怕死，蛮子的刺刀顶在胸口，俺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这是天刑啊！沾上就烂手烂脚，连祖坟都进不去！您发发慈悲，给全军兄弟留条活路吧！”
“留活路？”左欢指着卡车。
“他们也是璟国的老百姓！蛮子把他们送过来，就是为了逼着咱们自己人杀自己人！”
“今天为了活路烧死他们，明天是不是为了活路，连阵地上的重伤员也要一起活埋了！”
“如果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敢救，他妈的还配穿这身军装吗？！”
这话骂得极重，崔大正被噎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这病治不好啊！放进去就是全军覆没！”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在这个年代，麻风病的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哪怕是左欢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在面对这种“绝症”时，也显得摇摇欲坠。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让开！”
林知微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提着个医药箱，大步流星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径直走向第一辆卡车，连口罩都没戴，一把拉开虚掩的车厢后挡板。
车厢里的病人吓得直往后缩，他们习惯了被人当成怪物驱赶，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着。
他脸上长着几块红斑，小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正惊恐地看着外面。
林知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将那个浑身散发着异味、满是溃疡的小男孩抱进了怀里。
“嘶......！”
周围的几千名士兵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崔大正吓得连退两步，手里的步枪都掉在了地上，“林大夫！你疯了！快放下！那是瘟神，沾上就完了！”
王根生也急了，想上去拉人，又不敢靠近。
林知微抱着孩子，转过身，直面那群如临大敌的士兵。
小男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她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林知微的声音清脆洪亮，传遍了整个街口。
“这是一个孩子！不是瘟神，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指着男孩手上的红斑，“这叫麻风病，是一种由麻风杆菌引起的普通传染病！它需要长期密切接触才会传染，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降下的天刑诅咒！”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林知微，满脸难以置信。
“最重要的是，这病不是绝症！”
林知微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大喊.
“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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