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绝命连环计中计中计
陵水城东，临时指挥部。
屋子里挤满了人。
原独立旅的军官们，加上御史军的各营连长，几十号人把宽敞的作战室塞得满满当当。
左欢坐在最前面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军大衣。
“都到齐了。”左欢在桌面的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废话不讲。城南那五千个病号，现在缺药。林大夫说了，没有磺胺和大风子油，半个月内就得死人。”
新二师三团的崔大正咽了口唾沫，往前挤了半步。
“将军，这药……咱们上哪弄去？全城的药铺连个耗子屎都没剩下。”
“大观县。”左欢手里的铅笔直接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里。
“那里有蛮子的野战医院。李英杰核实过，里面西药中药堆积如山。”
屋子里安静下来，连几个抽旱烟的老兵痞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着左欢。
“打大观？”崔大正脸上的肉抖了几下，声音都劈叉了。
“将军，使不得啊！那地方就是个铁王八壳子！两千精锐蛮子，外加十二辆铁甲战车！”
“咱们以前刘……咱们以前去碰过，连外围的铁丝网都没摸到，就丢了三千多条人命！”
“是啊将军！”另一个新编师的团长也跟着附和。
“一百二十公里，基本都是大平原，咱们这八万人虽然换了新枪，可连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拿人肉去填蛮子的铁甲战车，这不等着全军覆没吗？”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全是不赞成的声音。
左欢没说话，任由他们吵。
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才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扔在桌上。
议论声戛然而止。
“怕死？”左欢扫视了一圈，把视线放在崔大正身上，“是谁昨天信誓旦旦说不怕死，打蛮子都冲第一个的？”
“怕死就脱了这身皮，滚回家种地！我左欢手底下，不养见着蛮子就尿裤子的孬种！”
崔大正被骂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反驳，“将军，俺们不是怕死！只要您一句话，俺崔大正第一个端着炸药包往蛮子的战车底下钻！”
“可这账不能这么算啊！为了五千个病号，搭进去几万个全须全尾的兄弟，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放屁！”李世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崔大正的鼻子骂道。
“那是五千个璟国老百姓！今天你嫌亏本不救他们，明天你躺在伤兵营里，我是不是也能嫌亏本，直接给你补一枪？”
崔大正张了张嘴，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左欢抬起手，压住李世同的火气。
“我意已决，这大观县，必须打！不打，军心不稳，不打，五千同胞就得死。”
左欢说得斩钉截铁。
他转头看向李英杰，“英杰你和李世同一起，你熟悉大观的地形。新一师、新二师，各出两个主力团，作为先头部队。”
李英杰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立正：“卑职遵命！”
左欢又看向王根生和李世同，“御史军一营、二营，带上所有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作为主攻。”
“明天一早，造饭拔营。一万五千人的突击兵团，大张旗鼓地给我往大观开！沿途不要隐蔽，让蛮子的侦察机看个清楚！老子就是要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听到“大张旗鼓”四个字，底下的军官们更绝望了。
这哪是去打仗，这简直是敲锣打鼓地去送死。
但左欢的威信摆在那里，前两天刚枪毙了刘天放，又发了大洋和白米，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抗命。
“散会！各自回去准备！”左欢挥了挥手。
军官们垂头丧气地退出指挥部。
没一会，指挥部的内室里，就只剩下左欢、李世同、王根生和费洪四个人。
门窗紧闭，外面站着御史军最可靠的警卫。
李世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左欢面前，脸上的愁容一点没比崔大正少。
“将军，你知道我是不怕的。”李世同压低声音，“但大观那地方，确实是块硬骨头。咱们底下的人心不齐，这一万五千人要是折在里面，这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全散了。”
王根生也急得直搓手，“是啊将军，要打也该晚上偷偷摸过去，哪有大白天敲锣打鼓去的？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蛮子咱们来了吗？”
左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笑了。
“谁告诉你们，我真要打大观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三个人全愣住了。
“不打大观？”王根生挠了挠头，“那您刚才在会上……”
“演戏。”左欢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节奏。
“这八万多降兵里，你们敢保证没有蛮子的探子？今天开这会，目的之一就是要找找有没有内奸。”
“李雄已经找人将这些人盯住了，看谁敢送情报出去。”
李世同倒吸一口凉气，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蛮子送这五千个病人过来，本就是阳谋！”李世同猛地一拍大腿。
“他们算准了咱们缺药，算准了您不会见死不救。大观县的野战医院，就是他们抛出来的鱼饵！”
“没错。”左欢点头。
“大观县现在绝对不止两千人。周边几个联队的蛮子，估计已经在大观周边埋伏得好好的了，就等着咱们钻进他们布好的口袋阵里，然后扎紧口子，把咱们包圆。”
王根生听得冷汗直冒。“那咱们明天还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去，为什么不去。”左欢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所以世同你带的那四个团，就是去造声势的。到了大观外围二十公里，立刻就地转入防御，挖战壕，垒沙袋。”
“然后用迫击炮给老子往前面轰，不要考虑打不打得到，轰完就跑，跑完再轰。”
“像遛狗那样把蛮人吊着，他们来了就跑，他们回去了骚扰！”
“不过，一定要记住，不能进入大观县城二十公里的区域！”
“那药怎么办？”李世同问，“林大夫那边可等米下锅呢。”
左欢的笔尖顺着大观县的位置，猛地向北边一划，重重地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地名上。
河川。
“药在这里找！”左欢盯着地图。
“河川？”李世同凑近看了一眼，“将军，河川的火车站和地下特级库房，不是被您用火车炸弹给平了吗？”
“那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废墟，可能还有芥子气残留，连蛮子自己都不敢靠近啊。”
左欢冷笑一声，“火车站是平了。但河川是整个南部的交通咽喉，铁路他们不修复不行，而且公路还在，他们的补给物资总得有个地方囤放。”
左欢抬起头，视线扫过三人。“大观县现在是个大口袋，蛮子的主力全往那边调。河川作为备用中转站，现在的防守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而且，既然是中转站，能没有西药？”
王根生兴奋地一砸拳头：“调虎离山！将军，您这是要掏蛮子的老巢啊！”
“没那么简单！”左欢诡谲一笑，压低声音慢慢说。
十分钟后，李世同三人目瞪口呆。
好一会，李世同才满脸钦佩地点点头，“将军，俺老李这辈子没服过人，现在就服你！”
左欢冷笑一声，“蛮子敢来玩计谋，我必须让他们知道，玩心机这一块，他们永远是孙子！”
……
第二天清晨。
陵水城南门大开，一万多名士兵排成四路纵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外。
军旗招展，卡车轰鸣。
队伍拉得老长，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崔大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满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左欢的轮椅，只看到李英杰骑着偏三轮在队伍旁边来回巡视。
“李副官，将军呢？”崔大正大声问。
李英杰板着脸，“将军身体抱恙，在后方坐镇指挥。少废话，加快行军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大观外围！”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高空中，一架蛮军的侦察机穿破云层，盘旋了两圈，迅速拉高返航。
海集，蛮军南部军团总部。
桥岛参谋长手里捏着刚冲洗出来的航空照片，快步走进指挥所，脸上全是笑容。
“亲王阁下！上钩了！”桥岛将照片双手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寺仁。
“侦察机确认，陵水方向出动了至少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部队，正全速向大观县推进。看他们的行军阵型，完全没有任何掩护，似乎是想凭借人数优势强攻。”
寺仁接过照片，扫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自以为聪明的璟国人。”寺仁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左欢这样明目张胆的去，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上当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大观县那边的网，扎结实了吗？”
“请阁下放心。”桥岛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
“除了大观县原有的两千守军和战车大队，我们连夜从z周边抽调了三个联队，总兵力超过一万两千人。”
“只要他们进入大观县十公里范围，左右两翼就会迅速合拢，切断他们的退路。天上的轰炸机大队也已经挂弹待命。”
“很好。”寺仁满意地点头。“左欢是个聪明人，去大观的队伍只会佯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真正的目的，在河川！”
寺仁往军用地图上河川的位置一点。
桥岛弯下腰，“那边按您的吩咐，重装联队已经布置好了陷阱，只要左欢敢过去，保证是有去无回！”
寺仁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就算他足够聪明，猜到河川也是个陷阱，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桥岛一下站得笔直，“阁下这绝命连环计，就算他是孙武在世，也逃不出阁下的手心！”
寺仁哈哈大笑，“打仗，还是要靠脑子！”
“明天，就会是左欢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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