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城里的老鼠
陵水城南，隔离营地。
夜风顺着板房的缝隙灌进来，带着浓重的生石灰味。
营房最里侧的大通铺上，几个睡不着的病人正靠着床压低声音闲聊。
他们身上都穿着崭新的棉服，虽然满是溃疡的手脚还裹着纱布，但比起以前那种等死的日子，现在简直是在天堂。
“他娘的，这帮畜生蛮子，生儿子没菊花的玩意儿！”一个塌了半边鼻子的汉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本来在村里种地种得好好的，硬是被他们抓去那个什么鸟防疫给水部队！天天给咱们打那些绿水黄水的针。”
“硬生生把咱们这些好好的人，搞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
旁边一个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头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棉服裹紧了些。
“谁说不是呢，我那大孙子，活活被他们抽血抽干了！咱们被折腾出这大风恶疾，又往陵水送，这是想借咱们的病，把这满城的璟国兵都给毒死啊！”
“毒得死吗？”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插话进来，语气里满是向往和崇敬，“他们那是瞎了狗眼，不知道陵水城里坐镇的是哪尊大佛！”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听说没有？这位左将军，那可是真正的杀神下凡！在太平县，西多夫那个老毛子的几十万大军，被左将军杀得一个活口都没留！”
“听说人头全砍下来，垒成了山一样高，叫什么……京观！对，京观！”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塌鼻汉子也压低声音。“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蛮子在我们的土地上作恶多端这么久，总算碰上个比他们更狠的煞神。”
“我的老天爷……”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杀了几十万蛮子？这得是多大的煞气啊！”
“煞气大怎么了？煞气大那是对蛮子的！”塌鼻子汉子一拍大腿。
“你看看咱们，以前谁见着咱们不是躲得远远的，恨不得直接放火烧死。”
“可左将军呢？明知蛮人放我们来是不怀好意，但人家不仅没嫌弃，还给咱们好吃好喝，让那位活菩萨一样的林大夫给咱们治病！这叫什么？这就叫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就是！”年轻人连连点头，“我这辈子算是值了，能吃上这么饱的白米饭。等我这病好了，我也去求左将军发杆枪，以后就跟着他打蛮子！”
“我也去！反正我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塌鼻汉子马上附和。
几个人正说得起劲，老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往营房角落里指了指。“哎，对了，那两个新来的哑巴呢？怎么半夜去个茅房，去了这么大半天还没回来？”
塌鼻子汉子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管他们干啥。那俩人又聋又哑，平时跟谁都不搭腔，给饭就吃，吃完就缩在角落里装死。估摸着是去茅房拉肚子了吧。”
年轻人裹紧了棉衣，舒服地躺下，“就是，管人家上茅房干什么，早点睡。明天还得喝林大夫熬的苦药汤子呢。”
他们口中的那两个“哑巴”，此刻却没在茅房。
陵水城南门内侧的阴影里，两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借着巡逻队走过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向着城门方向潜行。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棉服，但动作极其敏捷，步伐轻盈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张布满伪造红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病人的虚弱，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精悍之士。
“巡逻队过去了。”其中一个“哑巴”压低声音，用纯正的蛮语对同伴说道。
“动作快点。亲王阁下的特别挺进队就在城外等信号。”
“只要我们打开南门，放下吊桥，蛮国的勇士就能直插陵水城的心脏，他们的主力部队，此时正在大观和河川抽不出身。”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从阴影中窜出，直奔城门绞盘。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摸到绞盘木柄的瞬间，一声酒嗝，突然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不在营地里好好睡觉，跑这来吹什么穿堂风啊？”
两个“哑巴”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从十几步外的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长衫，身上散发着一股烧酒味道，看起来就像个无家可归的醉汉。
但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这么近的距离，绝对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哑巴”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淬了毒的黑色匕首。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扑向老头，匕首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下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是蛮军挺进队最标准的摸哨动作，讲究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老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口酒。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他的瞬间，老头空着的右手突然动了。
刀光一闪。
没有人看清老头是怎么出刀的；那道光芒太快，快得就像夜空里稍纵即逝的流星。
“啊......！”
扑在半空中的“哑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的双手和双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腕和脚踝处，鲜血正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只是一瞬间，他的手筋和脚筋已经被全部挑断。
另一个“哑巴”见状，心猛地抽紧。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任务已经暴露。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往城墙上的马道狂奔，企图翻墙逃生。
老头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把酒葫芦挂回腰间。
“跑得了吗？”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晃就追了上去。
那名逃跑的“哑巴”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刮过，还没来得及回头，双腿膝盖窝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双手手腕也是一凉，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石阶上，再也动弹不得。
老头走到他面前，借着月光，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这个老头，当然是自称前朝衙门刽子手的满先生。
“你们这些小把戏，还想瞒过我们将军，简直是痴人说梦！”满先生冷笑一声，把柳叶刀收回袖子里。
“将军早就知道蛮子送来的这五千人里不干净。真以为弄点草药把脸涂花，装个哑巴，就能瞒过所有人了？”
伴随着满先生的话音，城门洞两侧的阴暗处，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新一师五团团长何大柱带着一队士兵，端着步枪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两个假病人的脑门上。
“满老，辛苦了。”何大柱冲着满先生抱了抱拳。“将军之前特意交代，这些个病人里肯定混着蛮子的钉子，让咱们盯紧点。”
“将军的脑子，比我的刀还利索。”满先生摆摆手，“这两个活口留着，等将军回来收拾。”
何大柱一挥手，“绑了！嘴巴堵严实，别让他们咬舌头！”
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用牛筋绳把两个蛮人特务捆成了粽子。
何大柱转头看向紧闭的南城门，冷笑一声。
“城里有老鼠，城外肯定也不干净！还好将军早有安排！”
……
陵水城南门外，八百米处。
一条废弃的防空战壕里。
夜色掩护下，两百名全副武装的蛮军士兵正静静地潜伏在战壕里。
他们和普通的蛮军完全不同。每个人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手里拿的全是自动火器，背上还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
这是蛮军南部军团最精锐的特别挺进队。
队长山本趴在战壕的最前方，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怀表。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见表上的指针早已越过了12点。
“队长，时间到了。城里怎么还没有发信号？”副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山本把怀表塞回口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再等等。潜伏进去的那两个人，是帝国最优秀的特工。他们一定能找到机会打开城门。”
副队长往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队长，这可是寺仁亲王阁下亲自安排的压轴大戏。只要我们能渗透进陵水县城，把炸药安置在他们的军火库和指挥部，等爆炸一响，城中必定大乱。”
“到时候亲王阁下安排的伏兵就会全线攻城，一举把陵水夺回来！”
“我知道！”山本低声呵斥，“这是我们拿下陵水最好的机会！左欢的主力全被吸引到了大观和河川，现在的陵水城防守极度空虚。只要城门一开，我们就是刺入左欢心脏的利刃！”
两人停止了交谈，继续死死盯着远处的城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门依然紧闭，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山本的心里开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种级别的潜伏任务，时间观念绝对是第一位的。
超过预定时间十五分钟还没有动静，很可能是出事了。
“队长，不能再等了。”副队长咬了咬牙，“如果内应失败，我们在这里潜伏到天亮，一旦被璟国人发现，这片开阔地就是我们的坟墓。我们必须撤退！”
山本握紧了拳头。
撤退？带着两百名精锐，一枪没放就灰溜溜地逃回去？寺仁亲王绝对会让他切腹谢罪。
就在山本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战壕上方传了过来。
咔哒……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长着金属爪子的东西，正在战壕边缘的泥地上走动。
山本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
战壕上方，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奇怪的影子。
借着星光，山本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几条金属制成的无头“狗”。
它们的身体是由冰冷的金属构成的，四条机械腿稳稳地踩在泥地上，没有眼睛，只有几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玻璃镜头。
更让山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东西的背上，赫然固定着一挺造型极其粗犷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指着战壕里的他们。
暴露了！
山本没有犹豫，伸手就去掏枪。
“开火！”
(https://www.02shu.com/5048_5048828/38491618.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