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屠城之仇，岂是几件瓷器能抹平的！
翻译愣住了。
旁边几个外国记者竖起了耳朵，低头开始飞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假亲王的脸色终于变了，露出来的是错愕，和计划脱轨时的慌张。
何军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上前了半步，借着递火柴的动作，用身体挡住记者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
“借一步说话。”
左欢跟着何军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蛮人翻译的听力范围。
“你别急着把话说死。”何军压着嗓子，“我知道这帮蛮人是来拖延的，你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但……”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措辞。
“昨天统计了一下，各部水土不服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赵世第那边有两个旅，超过一半的人还在拉肚子，有几个排整建制趴窝，连枪都端不了。新一师好一些，但也有三成的人没恢复。”
左欢不置可否，何军就继续往下讲。
“要是现在直接翻脸开打，十六万人能拉上战场的不到十万，这还是勉强算的。弓其县城里有多少守军我们不清楚，蛮人会不会从其他方向增兵也不清楚。”
“天眼没了，东安舰雷达的探测范围也就那么点，我们现在跟瞎子没区别。强行打，伤亡可能会很大。”
左欢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蛮人要拖延时间，我们的兵也需要时间恢复。至少……先去听听他们开什么条件，拖两天，对我们一样有利。不是示弱，是务实。”
左欢知道，何军说的是实情。
十六万人晕了三天船，上岸又水土不服，拉了三四天肚子的兵抓把枪手都是软的。这个状态拉上战场，跟上去送死差不多。
拖延……对双方都有利。
但他不打算白拖。
“那就去听听！”左欢转过身，看着沙滩上那一群等着的蛮人和记者，“蛮人的条件要是够实在，收下东西再翻脸也不迟。”
何军点了一下头。
左欢把声音压得更低，“但那个假亲王，我不打算让他回去！”
何军张了张嘴，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到了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按21世纪文明社会的方法来做事。
不反对，不赞同，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蛮人舍不得派来真正的皇族，只来了一个顶着假身份来拖延时间的骗子，本身就是对璟国大军的轻视，也不怪左欢要生气了。
何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左欢转身走回去，像一个拿着皇家同花顺的赌徒走向牌桌。
“告诉你们的亲王殿下。”他冲着翻译抬了抬下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赏脸听他说几句，就在沙滩上摆桌子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蛮人有什么诚意。”
翻译如释重负，紧绷的脸瞬间松了下来，赶紧转身跑回去传话。
假亲王听完，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标准的外交笑容，他一边鞠躬一边招呼随从布置会场。
几个蛮人手忙脚乱地从御召船上搬桌子、铺桌布、摆茶具。
左欢看着这帮人忙活，转头对何军说。
“让费洪把警卫排全带上来。枪上膛，围着会场站，枪口统一朝向蛮人那边。”
“这是给谁看？”
“给那些记者看。”
何军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左欢要的就是这个画面。
上百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着一张谈判桌，蛮人在御白旗下低头赔笑，璟国人在枪口下俯视一切。
这画面肯定会被那些记者拍下来传出去……
蛮国在国际上的脸面......如果他们还在乎脸面的话......会被撕成碎片。
不是璟国在欺负蛮国，是蛮国来求和，求得跟条狗一样。
何军发现自己低估了左欢。
这小子不止是不讲理，他是不讲理的同时，还要让全世界看他怎么不讲理！
很快，沙滩上临时支起了两排长桌。
桌子是从运输船上搬下来的，铺着白色的台布。
上面摆了两套茶具和几盘点心，蛮式的和果子，捏得很精致，粉色和绿色相间，看着赏心悦目。
但没人动。
蛮人那边坐了五个人，假亲王居中，腰板故意挺得笔直。
两个翻译分坐左右，手边摊着几份文件。
还有两个穿文官服饰的随从在后面站着，手里各抱着一个皮质公文夹。
左欢很放松的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何军坐在他旁边，保持着军人的标准坐姿，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费洪带着警卫排的士兵，全副武装，步枪端着，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蛮人方向。
把会场围了一整圈。每三步一个人，像一道铁墙。
十几个外国记者被拦在五米外的一条线后面，线是用一根粗麻绳拉的，两头绑在木桩上。
记者们挤在绳子后面，照相机的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有几个闪光灯啪啪地炸着白光。
有几个拿着笔记本的记者在疯狂地写字，手都不抬，笔尖划破了纸面也没停。
场面很诡异。
一边是御白旗和茶点，另一边是黑洞洞的枪口。
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拼在了一起。
假亲王坐在桌对面，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扫过左欢身后那些冰冷的枪口时，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又收回来了，面色不变。
这人的心理素质算是不错的了。
翻译开始念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纸张很厚，带着蛮国特有的花纹暗印，装订得很正式。
翻译念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翻成璟国话，生怕有一个字被曲解。
内容很长，但核心就三条......
第一，蛮国愿意承认璟国在海集地区的主权归属，撤回所有在璟驻军，并赔偿白银三十万两。
第二，蛮国向左欢个人赠送三船物资，包括丝绸一千匹、瓷器五百件、金银器皿若干、古董字画若干，合计价值约合白银八十万两。作为对“将军阁下”的个人敬意。
第三，请求左欢率军撤离蛮国本土，双方签署停战协定，永息兵戈。
翻译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恭恭敬敬地把文件推到左欢面前。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
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
左欢没看那份文件。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三艘运输船，船影在阳光下发暗，锈迹斑斑的船身和白色的桅旗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丝绸、瓷器、金银器皿、古董字画……
蛮人很鬼，这些东西看着值钱，但对打仗半点用没有。
不是粮食、不是弹药、不是药品......
但他们送的东西足够在记者面前撑场面......
你看，我们蛮国是带着诚意来的，八十万两白银的代价！
但实际上对左欢的军事行动没有任何帮助，这些东西在蛮国腹地换不了一颗子弹，也养不了一天兵，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左欢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注意到一行小字。
“……若贵方接受上述条件，蛮国愿在相互尊重之基础上，与贵方建立长久和平之邦交……”
相互尊重。
长久和平。
这八个字从蛮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脏话都要侮辱人。
他合上文件，放下。
然后慢慢站起来。
“翻译，你帮我跟那些记者说几句话。一字不差地翻，能做到吗？”
翻译赶紧点头。被左欢那双眼睛一盯，他点头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快了好几倍。
左欢转过身，面向记者们。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把声音平稳，不快不慢。
“我猜你们应该不太了解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你们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御白旗和礼物。那我就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国家，在打起这面御白旗之前，对我的国家做了什么。”
记者们安静下来，快门声也放缓了几拍。
有几个停下了按快门的手指，改为全神贯注地听。
左欢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屠了我们的城。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
“而且不是一座城，上万人被集中到坑里，用刺刀捅、用机枪扫，最后推土填埋。有些坑里的人还没死透，在土底下动。”
“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没听说过的我建议回去查查。如果你们的报社有璟国那边的特派记者，问问他们为什么没报道过。”
第二根手指！
“他们用我们的平民做实验。活人实验！注射鼠疫病毒看多久能死、切开肚子观察内脏运转、冻伤截肢之后再接回去看能不能长上。”
“你们那些报纸上偶尔登过几张照片，我猜大部分被压下来了，因为那些照片太不适合在早餐时间阅读。”
第三根！
“他们侵占了我们一半以上的国土，把我们的女人当成泄欲的工具，把孩子当成牲口......”
他停了一下，免得声音变得哽咽。
沙滩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海浪的拍击声。
假亲王此刻已经完全绷不住了，他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现在他们输了，被我追到家门口了，只是送来三船丝绸和瓷器，就想让我回去？”
左欢猛地转过头，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假亲王的眼睛。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对面的蛮国人。
“你们觉得……”左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
“三船破烂，能值我璟国几千万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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