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含着泪心狠!
帐篷外,何军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袋上,掏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当了好几十年的兵,但从未经历过战场。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在冲击他的三观,刷新他的认知。
满先生从帐篷里慢慢走出来,整个人精气神都跟换了一副身板似的。
他递出那个搪瓷缸子,朝何军晃了晃。
“政委,帮老汉倒杯水。”
何军把水壶递过去,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小截,淋在满先生的袖口上。
“满先生,林医生她……”
何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她没事吧”,但觉得这句话蠢到了极点。
里面那个在惨叫的是蛮人。
林知微才是拿着镊子的那个。
“没事吧”这三个字该问谁?
满先生端起搪瓷缸,把嘴凑到杯沿上吹了两下,呼出来的气带着热意。
“她比你想的硬气。”
帐篷里又传出一声惨叫,比之前更剧烈,更撕裂,连帐篷外面拴着的一匹骡子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蹄子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何军脖子一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帐篷门帘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夜空。
这场战争正在改变每一个人。
包括林知微。
包括左欢。
也包括他自己。
满先生喝了口水,抹抹嘴,把搪瓷缸子重新揣回兜里。
“这蛮人扛得住,喝了药的,心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老头靠回帐篷柱子上,两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刀包上。
“林大夫有分寸,死了那么多兄弟,她一定会让这个蛮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
鲁尔岛。
99A在空无一人的第三道防线上碾过最后一道路障。
五十八吨的履带在混凝土碎块上碾过,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像是在给这三道花了三年修建的永固工事体面地办一场丧事。
前面就是内城了。
“将军,三道防线全部突破,总共击毙敌军不到两百人,蛮人全跑了!”
赵世第骑着马赶到左欢的卡车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不准的困惑。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没见过这种阵仗。三道固若金汤的防线,里面的守军像蒸发了一样。
左欢没说话。
他的脸色从接到何军电报之后就没变过。
整张脸绷得像一块铁板,连眼皮都不怎么眨。
“城门洞开着。”朱永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设路障,没埋地雷。热成像看了,门洞两侧没有人。将军,他们在请咱进去。”
“那就进去。”
“99A开路,步兵跟进。碰到蛮人,不管是兵是民,全部就地解决。”
旁边的李世同张了张嘴,舌根上那个“民”字卡在喉咙口转了两圈,到底没问出来。
他看了一眼左欢的侧脸。
那个轮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调转马头,朝后面的纵队吼了一嗓子。
“全军入城!”
99A的柴油机咆哮着,五十八吨的钢铁碾过城门的石板路,履带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碾碎了石砖的印痕。
城里的街道出奇地安静。
大部分建筑的窗户都关着,门板钉死了,有些门上还交叉钉着两根木条,像是给棺材封了口。
偶尔有几个蛮人士兵的尸体横在路边,身上的军装都来不及脱,手里的步枪还在。
他们不是被炮弹炸死的。
他们是被自己人杀的。
“将军。”跟在坦克后面的一名排长用步话机汇报。
“前面路口发现十几具蛮兵尸体,全是被刀砍死的。看伤口走向,像是从背后动的手。有两个的后脑勺被劈开了,脑浆子都出来了,死之前应该是在往城外跑。”
左欢没有回答。
道一在杀自己人。
把不愿意死守广场的逃兵全杀了,用袍泽的血堵死了最后一条退路,把所有能喘气的蛮兵都压在广场那个陷阱上。
他在赌。
赌他左欢一定会冲到广场去。
99A继续向前推进,主炮扫过每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偶尔有窗帘晃动,那是躲在屋子里的蛮国平民,也可能是想放冷枪的蛮军。
坦克的引擎声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前方四百米,城楼上有人!”
朱永田的声音突然紧了起来。
左欢从座位旁边抄起望远镜,推开车门站到了踏板上,迎着夜风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鲁尔岛内城的城墙比外围矮了一截,但修得更厚实,青砖垒的,上面的垛口参差不齐,被炮弹崩掉了几块。
城墙的正中央,一个穿着蛮军军官制服的人站在垛口后面。
军装还算整齐,肩章上有金星,应该是个佐官以上的。
他的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喇叭口对着城下。
他的两边各站着一个人。
不是蛮人。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璟国人。
一男一女。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被两个全副武装的蛮兵用三八式步枪的刺刀顶着后腰,推到了城墙的最前沿。
男人站在城墙的边缘,脚下就是十几米高的城墙外壁。
风把他单薄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在抖,膝盖不住地打弯,但他没有跪下去。
他的嘴被堵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城下。
在望远镜里,左欢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不认识。
一个普通的中年人,颧骨支棱起来,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有一圈发黄的淤青。
瘦得厉害,应该是被关了很久的俘虏,衣服上有暗褐色的旧血渍。
旁边的女人已经瘫软了。两条腿几乎站不住,被蛮兵连拖带拽才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一直低着,肩膀在不停地耸动,应该在哭。
那个蛮军军官扯着嗓子,用生硬的璟国话,对着铁皮喇叭喊了过来。
“璟国的将军!退兵!退到城外去!”
“不退,我就杀了他们!”
他拔出军刀,“噹”的一声架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刀刃紧贴着皮肤,只要往前推一寸,就会划开颈动脉。
城墙下面,数万大军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抬头望着城楼上那两个同胞,鸦雀无声。
赵世第骑着马冲到左欢的卡车旁边。
“将军!怎么办?”
左欢放下望远镜。
他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如果他退了,下一次呢?
蛮人会在每一座城、每一个关卡、每一条防线上都推出璟国人来当盾牌,他退不退?
退一次就会退十次,退十次就会退一百次。
那以后仗就不用打了,直接投降算了。
但如果他不退。
城楼上那个男人就会死,那个女人也会死!
他们是平民,是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璟国裔。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蛮人抓住了,塞了嘴,推到城墙上,变成了一块挡在他面前的人肉盾牌。
左欢的牙关咬得死紧,两侧咬肌在皮肤下面隆起两块青色的硬结。
他心里还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广场上。
那里还关着一千二百个人。
一千二百个活生生的璟国同胞。
如果他在这里退了,道一就会明白,左欢会为了两个人质退兵。
那一千二百个人,就会成为道一手里最好用的牌。
他会一个接一个地推上来,每次退兵都让左欢多退十里,最后把他退回大海里去。
而那一千二百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左欢闭上了眼睛。
夜风灌进驾驶室,冰凉的,带着这座蛮国城市特有的潮湿咸腥味。
他紧闭着眼睛,面部的肌肉在细微地抽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脸皮底下爬。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两道湿痕。
“朱永田!”
“在!”
“瞄准城楼!”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朱永田是个粗人,但不傻。他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全部的意思。
“将军……上面……”
“我知道!”
左欢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那种把一个人活生生撕成两半、一半是人一半是将军的时候,从裂缝里漏出来的颤。
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一个音节都没含糊。
“开炮!”
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朱永田的声音传过来了,也在抖!
“是!”
99A的炮塔缓缓转向城楼。
炮口那个黑洞洞的圆,在探照灯的余光里泛着冷感。
那个蛮军军官还在城楼上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送到城下的只剩几个破碎的音节。
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墙的正中央。
“轰!”
城楼在炮弹的冲击下整体垮塌。
青砖、条石、木梁,在冲击波里四散飞溅,升起一团巨大的灰色烟尘,遮天蔽日。
赵世第猛地别过脸去。
这个在军阀混战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兵痞,此刻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敬畏。
他扭过去的那张脸上,嘴唇在微微哆嗦。
他在心里想,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将军。
不是因为他心狠。
是因为他含着泪心狠。
左欢没有别过去。
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尘烟慢慢散开,看着垮塌的城墙露出参差不齐的断面,看着几块还在空中翻滚的碎砖从烟尘里掉出来,砸在护城河的泥岸上。
他看了很久。
表情像刻在脸上的一样。
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炸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全军暂停行动,原地待命!”
他把对讲机扔在座椅上。
驾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99A柴油机的低吼和远处步兵纵队开始加速奔跑的脚步声汇成的沉闷鼓点。
左欢闭了闭发红的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悲伤。
比悲伤更重、更沉、更让人不寒而栗。
是一种在某个临界点以后、把所有的温度都烧光了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灰烬。
他伸手,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商城。弹药分类。特种弹药。
一行一行的选项在意识里滚动,像一份冰冷的菜单。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选项上。
【白磷燃烧弹(空爆底抛式子母弹)——单价:400修正值/发】
白磷。
温度可达一千三百摄氏度。
接触皮肤后无法扑灭,会一直燃烧到骨头为止。
被国际公约列为限制使用的非人道武器。
左欢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
然后按下了购买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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