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家贼难防
这场持续了两个小时的会面,最终以双方握手言和告终。当凯瑟克的戴姆勒轿车驶离栖云居的雕花大门时,坐在副驾上的助理忍不住问:“爵士,我们真的要和一个华人女子合作?还要把核心的航运业务,分一部分给她?”
凯瑟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缓缓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不懂。这个女人,不简单。未来的香港,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和她做朋友,比做敌人,要明智得多。”
而栖云居的露台上,朱宝婷看着凯瑟克的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对沈明玥说:“我的天!明玥姐!你太厉害了!那可是凯瑟克啊!怡和的大班啊!我刚才在客厅里,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居然敢跟他这么说话,还反过来让他跟你合作!”
沈明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奶茶,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也是人,也有软肋,没什么好怕的。在这个乱世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仅此而已。”
风吹过露台,带着九里香的甜香,拂起她鬓边的碎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带着弟弟妹妹颠沛流离的孤女,而是真正能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和百年洋行的大班平起平坐,甚至分庭抗礼的掌舵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场和怡和的交锋,只是她这一生香江风云的序幕。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
凯瑟克走后的第三天,栖云居的平静,被一枚小小的铜钱彻底打破了。
那天下午,沈明玥正在书房里和周管家核对和怡和合作的船队清单,明玉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手里攥着那枚沾着泥土的铜钱,献宝似的举到沈明玥面前:“姐姐!你看!我在玫瑰丛下面挖到的!是不是古董呀?”
沈明玥笑着接过铜钱,指尖刚触到铜钱背面的刻痕,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
那是一枚光绪年间的铜钱,正面的“光绪通宝”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背面却刻着一个清晰的“荣”字,字的旁边,还有一道小小的刀痕——这是上海青帮荣字辈的信物,更是当年和沈家有血海深仇的黄荣天的标记。
沈明玥的指尖猛地收紧,铜钱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黄荣天,当年上海法租界有名的鸦片大王,靠着走私鸦片和军火发家,无恶不作。沈明玥的父亲沈老爷在世时,是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最痛恨鸦片,联合了租界的工部局,举报了黄荣天的鸦片仓库,让他不仅损失了几百万的家产,还蹲了三年的监狱。
黄荣天出狱之后,对沈家恨之入骨,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上海沦陷的时候,他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没少给沈家使绊子。日本投降之后,他又靠着贿赂国民党官员,摇身一变成了“抗日义士”,继续在上海作威作福。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他作为汉奸和鸦片贩子,被新政府通缉,才带着家产和手下,逃到了台湾。
沈明玥怎么也没想到,黄荣天居然把手伸到了香港,甚至已经潜伏到了她的栖云居里。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管家,把铜钱递了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周叔,你看看这个。”
周管家接过铜钱,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握着铜钱的手微微发抖:“小姐……这是周世昌的东西!这个杀千刀的,居然追到香港来了!”
“看来,我们这栖云居里,混进了不该进的人。”沈明玥的目光投向窗外,花园里,园丁老陈正低着头修剪杜鹃花丛,看起来憨厚老实,一丝不苟。
就是他。
沈明玥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枚铜钱,是明玉在玫瑰丛边捡到的,而负责打理那片玫瑰丛的,就是老陈。他来应聘的时候,说自己是广东人,逃难到香港,做了十几年的园丁,手艺很好,人也老实,格温太太面试之后,就把他留了下来。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伪装的。
“小姐,我现在就带人把他抓起来!”周管家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去叫护院。
“等等。”沈明玥叫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抓他,只能抓到一个小喽啰,抓不到背后的周世昌,周世昌既然派他潜伏进来,肯定不只是让他来种花草的。他一定有后手,我们正好将计就计,把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明玥的意思,躬身道:“小姐说得是。是我太急躁了。”
“周叔,你去安排。”沈明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阿忠阿勇带着护院,24小时盯着老陈,他和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我。但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是,小姐。”
“还有,”沈明玥的目光投向二楼儿童房的方向,语气软了几分,“最近加强宅邸的安保,明瑞和明玉上下学,必须有四名护院全程跟着,不能离开视线半步。花园的围墙,加装电网,门口的岗亭,再加两个人,24小时轮班,任何陌生车辆和人员,都不许放进山来。”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管家退下去之后,书房里只剩下沈明玥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依旧在低头修剪花枝的老陈,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动她的家人。
当年从上海逃出来,她答应过父母,一定会照顾好明瑞和明玉,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周世昌想动她的弟弟妹妹,就是触碰了她的逆鳞,她绝对不会手软。
接下来的几天,栖云居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明玥照常去汇丰的交易室,去港交所,和凯瑟克谈合作的细节,晚上回来,陪着明瑞和明玉吃饭,检查他们的功课,脸上没有半分异样。
老陈也依旧每天在花园里干活,憨厚老实,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任何异常。只有阿忠阿勇传回来的消息显示,他每天晚上都会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用后花园的公用电话,打一个台湾的号码,汇报栖云居里的情况,包括沈明玥的作息,明瑞和明玉的活动时间,宅邸的安保布局。
沈明玥看着那些监听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周世昌果然是冲着明瑞和明玉来的,他想绑架两个孩子,以此来要挟她,不仅要勒索她的全部家产,还要报当年的仇。
而老陈在电话里,已经和台湾那边约好了,三天之后的晚上动手。那天是周六,明瑞和明玉不用上学,晚上会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看星星,是安保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想在我的家里,动我的人,周世昌,你还不够格。”沈明玥把监听记录扔在桌上,对着电话那头的阿忠说,“按原计划准备,三天之后,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三天后的晚上,太平山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栖云居里灯火通明,客厅里传来明玉和明瑞的笑声,他们正在和朱宝婷一起玩牌,看起来毫无防备。
后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雨珠砸在叶片上的声响。
凌晨一点,后花园的围墙外,突然翻进来十几个黑影,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打打杀杀的亡命之徒。老陈早就等在了围墙边,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说:“都准备好了?两个小的在二楼东边的房间,已经睡熟了,沈明玥在主卧,身边只有两个丫鬟,护院都在前院,这边的巡逻刚走,有十分钟的空窗期,快!”
为首的刀疤脸点了点头,一挥手,十几个人立刻猫着腰,沿着墙根,朝着主楼的方向摸了过去。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看就要摸到主楼的后门了。
就在这时,花园里的灯光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后花园,那十几个黑影瞬间暴露在灯光下,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许动!全部放下武器!”
一声大喝响起,阿忠阿勇带着二十多名护院,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那十几个黑影。围墙的大门也被锁死了,岗亭里的护院早就架好了枪,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刀疤脸脸色大变,知道自己中了埋伏,立刻举起枪,想反抗,结果阿忠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了他的手腕上,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流血的手腕,发出一声惨叫。
剩下的人一看这阵势,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扔下了手里的枪,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老陈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二楼的露台上,沈明玥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这一切。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眼神冷得像冰。
周管家走到她身边,躬身道:“小姐,全部拿下了,一共十四个人,包括老陈,一个都没跑掉。”
沈明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报警吧。把人交给香港警方,顺便把黄荣天在台湾的信息,还有这些年他走私军火、贩卖鸦片的证据,一起交给警方。我要让他就算躲在台湾,也永无宁日。”
“是,小姐。”
警笛声很快就在盘山公路上响了起来,几辆警车呼啸着驶进了栖云居,把那十几个亡命之徒,还有瘫在地上的老陈,全部押上了警车。
这场精心策划的绑架案,还没开始,就被沈明玥彻底粉碎了。
警察走了之后,栖云居又恢复了平静。朱宝婷吓得脸都白了,拉着沈明玥的手说:“我的天!明玥姐!太险了!这些人居然真的敢闯进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晚上会来?”
沈明玥笑了笑,递给她一杯热茶:“从明玉捡到那枚铜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周世昌恨了沈家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可能放过报仇?与其天天防着,不如一次性解决,永绝后患。”
“你也太厉害了!”朱宝婷满眼崇拜,“换了是我,早就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明玥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看着里面熟睡的明瑞和明玉。两个孩子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场危机。
沈明玥轻轻带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不怕商场上的刀光剑影,不怕和英国人博弈,不怕和豺狼虎豹厮杀,她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受到伤害。父母去世之后,明瑞和明玉就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https://www.02shu.com/5048_5048826/39094925.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