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沈明玥成长篇
1969年,深秋。
香港的秋意总是来得很淡,太平山顶的风里还裹着维多利亚港咸湿的暖意,栖云居的花园里,九里香开得正盛,甜香混着香槟的气泡感,漫过雕花的铁艺围栏,飘向山下璀璨如星河的中环。
这一年,沈明玥刚满三十八岁。
距离她1949年带着一双幼弟幼妹踏足这片土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风雨,足够让一个颠沛流离的上海孤女,长成香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王;足够让栖云居从太平山顶一栋无人问津的洋房,变成香港上流社会人人心向往之的顶级社交场;也足够让这个曾经被英资洋行鄙夷的华人女子,成为连港督都要亲自登门拜访、整个香江无人敢不敬三分的沈先生。
香港的上流社会,从来都分三六九等。
最顶层的,是把持香港经济命脉百年的英资洋行大班,是港督府的高官,是驻港英军的将领,他们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骨子里刻着日不落帝国的傲慢;往下,是扎根香港百年的老牌华人家族,何东家族、利希慎家族、罗文锦家族,他们靠着祖辈的积累,在英资的夹缝里站稳了脚跟,是华人圈子里的老牌贵族;再往下,是战后崛起的新兴华资富豪,包玉刚、李嘉诚、郭得胜,他们凭着胆识和眼光,在贸易、地产、航运里杀出一条血路,是香江商界的新贵。
而沈明玥,是唯一一个游离在这三层之外,却又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她是华人,却能让怡和、太古、汇丰这些英资巨头的掌舵人,在她面前收起所有傲慢,以平等的姿态商谈合作;她是新兴富豪,却能让香港最老牌的华人家族,心甘情愿地奉她为座上宾,家族里的大事小情都要先问过她的意见;她是商人,却能让港督府、内地官方、甚至英国外交部,都要敬她三分,视她为最重要的沟通桥梁。
香港的上流圈子里,人人都说,太平山顶的栖云居,藏着香江一半的风月,一半的风云。
而沈明玥,就是这场风月与风云里,唯一的主角。
1969年11月12日,香港九龙尖沙咀,海运大厦宴会厅。
这一晚,是香港东华三院年度慈善筹款舞会的日子。
东华三院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慈善机构,掌管着全港最大的公立医院、义学和安老院,是香港上流社会最重要的慈善阵地。每年的这场慈善舞会,更是香江顶级圈层的年度盛会——能拿到入场券的,非富即贵,全是能在香港说一不二的人物。
港督麦理浩爵士携夫人亲临,怡和洋行大班亨利·凯瑟克、太古洋行主席施怀雅、汇丰银行大班桑达士,所有英资巨头悉数到场;华资圈子里,包玉刚夫妇、何鸿燊夫妇、李嘉诚、郭得胜、李兆基,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华商,无一缺席;还有香港的太平绅士、立法局议员、驻港英军司令、各国驻港总领事,把能容纳千人的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
晚上八点,舞会正式开场的前十五分钟,宴会厅的鎏金大门再次被侍者推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忽然就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沈明玥就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真丝曳地长裙,是巴黎世家当年秋季高定的最新款,领口和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苏绣缠枝莲,是她特意让上海老绣娘飞赴巴黎,和品牌工坊联手定制的,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剪裁,在她身上融合得天衣无缝。乌黑的长发挽成了一个低髻,只簪了一套鸽血红的钻石套装,是当年卡地亚为印度巴罗达大公夫人定制的传世珠宝,去年在日内瓦拍卖会上,被她以天价拍下,却只在今晚第一次佩戴。
她没有浓妆艳抹,只淡淡扫了一层胭脂,眼角的细纹被灯光柔化,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风华。她的身侧,跟着已经长成挺拔少年的明瑞,还有亭亭玉立的明玉,再往后,是穿着一身藕荷色礼服的朱宝婷,和精神矍铄的周管家。
一行人站在门口,像是自带一层柔光,瞬间压过了宴会厅里所有的珠光宝气。
短暂的寂静之后,宴会厅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最先迎上来的,是港督麦理浩爵士和夫人。麦理浩是1971年才上任的港督,此刻刚到香港履职不久,却早已听过无数次沈明玥的名字。他快步走上前,对着沈明玥伸出手,脸上带着毫无保留的尊重,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沈小姐,久仰大名。今晚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要知道,就算是面对怡和的凯瑟克,这位港督也只是用英文打招呼,更别说主动用中文,放低姿态说出“荣幸”二字。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在香港,能让港督亲自上前迎接,还用中文表达敬意的华人,沈明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沈明玥微微颔首,伸出手和麦理浩轻轻一握,指尖微凉,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也没有半分倨傲:“麦理浩爵士客气了。您刚到香港,就如此重视东华三院的慈善事业,我代全港受惠的市民,谢谢您。”
一句话,既回应了港督的善意,又把话题拉回了今晚的慈善主题,格局瞬间就拉开了。
麦理浩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侧身引着她往里走:“沈小姐说笑了。我早就听说,您是东华三院最大的个人捐赠者,这十几年来,您捐建的医院、学校,比很多老牌家族加起来都多。今晚的筹款舞会,您是筹委会的主席,您才是今晚真正的主人。”
这话半点不假。
今年的东华三院慈善舞会,是沈明玥亲自牵头做的筹委会主席。在此之前,东华三院的筹款舞会,从来都是由英资洋行的大班牵头,华人最多只能做个副手。是沈明玥去年亲自登门,和港督府、东华三院的董事会商谈,才拿下了今年的筹委会主席之位,打破了英资对这场顶级盛会长达百年的垄断。
麦理浩引着沈明玥往里走,沿途的人纷纷起身,对着她躬身问好。
英资圈子里,亨利·凯瑟克端着香槟,对着她举了举杯,脸上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了当年第一次登门时的傲慢。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怡和大班,如今和沈明玥合作了十几年,早就把她当成了最值得尊重的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
太古的施怀雅、汇丰的桑达士,也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语气里满是熟稔和尊重。他们这些英资巨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看不起华人的样子了——朝鲜战争的合作,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67年反英抗暴运动里,是沈明玥站出来稳住了局面,保住了他们在香港的大部分资产;如今香港的地产、金融、航运,哪个行业都绕不开沈明玥的沈氏集团,他们怎么可能不对这位华人女士毕恭毕敬?
华资圈子里,更是热闹。
包玉刚快步迎上来,笑着说:“明玥,你可算来了。刚才大家都在说,今晚的舞会,你不来,这开场都开不了。”
霍英东也走上前,对着她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沈先生,这次您牵头给内地捐的那批医疗器械,已经顺利送到了广州,北京那边特意托我跟您说声谢谢。”
李嘉诚、郭得胜、李兆基这些新兴华商,也纷纷围上来,恭敬地喊一声“沈小姐”。他们这些人,刚在香港商界崭露头角的时候,都受过沈明玥的提携——要么是沈明玥给他们介绍了汇丰的贷款渠道,要么是给他们牵线了内地的生意,要么是在他们被英资刁难的时候,站出来帮他们解了围。在他们心里,沈明玥不仅是前辈,更是华商界的定海神针。
就连香港老牌的四大家族,何东家族的现任掌舵人何鸿章,也亲自上前,对着沈明玥笑着说:“明玥,今晚的舞会,全靠你撑场面了。我母亲特意交代,让我一定代她向你问好,周末请你到家里喝茶。”
何东家族是香港第一华人家族,在香港扎根百年,连他们都对沈明玥如此礼遇,足以见得她在香港华商界的地位。
沈明玥一一回应,从容不迫,不管是面对港督、英资大班,还是老牌家族、新兴华商,她都应对得恰到好处,既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身边的朱宝婷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着说:“我的天,明玥姐,你看看这全场的人,哪个不是围着你转?你现在就是香港真正的女王啊!”
沈明玥淡淡一笑,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女王。当年她拼尽全力在香港站稳脚跟,只是想给明瑞和明玉一个安稳的家,只是想让沈家不至于在她手里败落。只是走着走着,她就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活成了整个香江都要仰望的样子。
晚上八点整,舞会正式开场。
按照惯例,开场的第一支舞,由舞会的主席和港督共舞。
聚光灯打在了舞池中央,麦理浩爵士走到沈明玥面前,微微躬身,伸出手,绅士地问:“沈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沈明玥身上。
沈明玥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香槟递给身边的明玉,将手搭在了麦理浩的掌心:“我的荣幸,爵士。”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两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沈明玥的舞步轻盈而优雅,是最标准的英国宫廷华尔兹,比很多英国贵族都要跳得地道。她年轻时在伦敦政经读书,专门学过宫廷舞,这么多年过去,非但没有生疏,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韵味。麦理浩的舞步也十分娴熟,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得全场的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麦理浩牵着沈明玥的手,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对着全场的人,掷地有声地说:“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东华三院的慈善事业,为了全港的贫苦市民。在这里,我必须要向大家介绍一位真正的慈善家——沈明玥女士。”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沈明玥,语气里满是敬佩:“十几年来,沈女士为东华三院捐赠了超过两千万港币,捐建了三家医院、十二所义学、五家安老院,帮助了数万名香港市民。而就在今晚,沈女士宣布,将个人捐赠五百万港币,用于东华三院的贫民医疗救助项目!”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1969年的香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百港币,五百万港币,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最顶级的英资洋行和老牌华人家族,单笔捐赠也很少超过三百万,沈明玥一开口,就是五百万!
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宴会厅,比刚才舞曲结束时还要热烈。
沈明玥拿起话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麦理浩爵士过奖了。我1949年来到香港,是这片土地接纳了我和我的家人,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我有了一点能力,自然要回馈这片土地,回馈这里的市民。”
“香港是我们共同的家,财富取之于社会,也当用之于社会。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仁,能和我一起,为香港的贫苦市民,尽一份绵薄之力。谢谢大家。”
她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她的带动下,当晚的慈善筹款异常顺利。怡和、太古、汇丰这些英资洋行,纷纷跟着大额捐赠;包玉刚、霍英东、李嘉诚这些华商,也毫不吝啬,纷纷举牌认捐。
最终,当晚的筹款总额,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两百万港币,创下了东华三院年度舞会的历史最高纪录。
舞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沈明玥带着明瑞明玉,和朱宝婷一起,走出了海运大厦。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朱宝婷挽着她的胳膊,依旧难掩激动:“明玥姐!你今晚太厉害了!五百万的捐赠,全场都看傻了!还有你和港督跳的那支舞,我敢说,明天全香港的报纸,头版头条全都是你!”
沈明玥笑了笑,坐进了车里。劳斯莱斯平稳地驶上太平山顶,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一路铺向天际。
明玉靠在她的肩上,小声说:“姐姐,你今晚真好看。全场的人,都在看你。”
沈明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傻丫头,好看有什么用。姐姐捐出去的那些钱,能让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读得起书,能让很多生病的老人,看得起病,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来都不在意那些虚名和风光。她见过上海十里洋场的繁华,也见过战乱里的颠沛流离,知道再多的珠光宝气,再多的人前风光,都不如实实在在地做一点事,不如守护好身边的人,不如让这片接纳了她的土地,变得更好一点。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全香港的报纸,果然都把她放在了头版头条。
《大公报》的标题是:《沈明玥女士豪捐五百万,创东华筹款纪录,港督亲赞香江慈善典范》;
《文汇报》的标题是:《东华夜宴艳压全场,沈明玥女士以一己之力,带动全港慈善热潮》;
就连亲英的《南华早报》,也用了整版的篇幅,报道了昨晚的舞会,标题是:《香港最具影响力的女士——沈明玥,一个改写了香江慈善史的华人女性》。
一夜之间,沈明玥的名字,再次传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太平山顶的栖云居,一早上就收到了无数的花篮和拜帖,从港督府、英资洋行,到华人家族、社会名流,排着队想要登门拜访。
周管家拿着厚厚的拜帖,走进书房,笑着对沈明玥说:“小姐,现在全香港的人,都想求一张咱们栖云居周末沙龙的邀请函呢。”
沈明玥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知道,东华三院的这场舞会,只是她香江风光的一个缩影。真正让整个香港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是栖云居每周六下午的沙龙。
那才是香港真正的顶级社交场。
在香港,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能进东华三院的舞会,只能算你入了上流社会的门;能拿到栖云居周末沙龙的邀请函,才算你真正站在了香江圈层的顶端。”
这话半点不夸张。
栖云居的周末沙龙,是沈明玥在1955年创办的,到1969年,已经办了整整十四年。
最开始,只是沈明玥邀请几个相熟的朋友,周末来家里喝喝茶,聊聊天,有朱宝婷,有几个上海来的旧友,还有几个相熟的英国商人。可办着办着,这场周末沙龙的规格就越来越高,来的人也越来越重量级,最终成了香港最顶级、也最神秘的社交场。
和东华三院的舞会、港督府的宴会不同,栖云居的沙龙,从来不看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家产,只看你有没有资格,入沈明玥的眼。
在这里,你能看到怡和洋行的大班,和内地来的秘密代表,坐在一张沙发上,心平气和地喝茶聊天;能看到英国皇室的亲王,和香港本土的文人墨客,一起讨论中国画的笔墨意趣;能看到世界船王包玉刚,和刚从剑桥毕业的年轻学子,坐在一起讨论全球航运业的未来;也能看到汇丰银行的大班,和香港大学的教授,争论香港未来的教育发展。
香港上流社会的人都说,太平山顶的栖云居,是唯一一个能打破所有壁垒的地方。在这里,没有英资和华资的对立,没有英国人和华人的隔阂,没有富商和文人的阶层差异,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有格局有眼界,就能在这里得到尊重。
1969年11月15日,周六。
栖云居的花园里,摆着十几张藤编的桌椅,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上面摆着刚烤好的司康、马卡龙,还有大吉岭红茶、现磨的蓝山咖啡,和沈明玥特意让厨师做的上海点心。花园的角落里,有个菲律宾的乐队,拉着轻柔的小提琴曲,风里裹着九里香的甜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今天的沙龙,来了不少重量级的客人。
英国皇室的肯特公爵,这次访港,推掉了港督府安排的所有宴会,唯一的要求,就是来栖云居参加沈明玥的周末沙龙。此刻他正坐在藤椅上,和沈明玥聊着伦敦的近况,语气里满是熟稔。
“沈小姐,我在伦敦的时候,就经常听我的姐姐提起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智慧、最有魅力的东方女性。”肯特公爵笑着说,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当年你在伦敦政经读书的时候,我还在牛津,可惜那时候没能认识你。”
沈明玥淡淡一笑:“公爵客气了。伦敦政经和牛津隔了一条泰晤士河,想来也是缘分未到。这次您来香港,能赏光来我这小小的栖云居,是我的荣幸。”
“您这里可不是小小的栖云居。”肯特公爵笑着说,“我来香港之前,英国外交部的人特意跟我说,在香港,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找沈明玥女士,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他们说,您是香港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话虽然有几分夸张,却也是事实。
这些年,中英之间因为香港的问题,有过不少摩擦和分歧,很多不方便官方出面沟通的事情,都是沈明玥在中间牵线搭桥,化解了无数的矛盾。英国外交部、港督府,还有内地的官方,都把她当成了最重要的沟通桥梁。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英国的政界,还是香港的英资圈子,都对她敬畏三分。
和肯特公爵聊了几句,沈明玥起身,走到了花园的另一侧。
那里,金庸和倪匡正坐在一起,聊着《明报》上最新连载的《鹿鼎记》。看到沈明玥走过来,两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沈先生。”
在香港的文化圈里,人人都尊称沈明玥一声“沈先生”。
这些年,沈明玥对香港文化界的扶持,无人能及。《明报》刚创刊的时候,经营困难,是沈明玥大手笔注资,帮金庸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倪匡当年被人追债,走投无路,是沈明玥出手帮他解了围;香港中文大学的艺术学院,是沈明玥捐钱创办的;香港第一个中西艺术融合的画展,是沈明玥出资举办的;无数落魄的文人、画家、学者,都受过她的资助和提携。
在香港的文化人心里,沈明玥不仅是商界的女王,更是他们的知音和守护神。
“查先生,倪先生,最近的《鹿鼎记》,写得越来越精彩了。”沈明玥笑着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韦小宝这个人物,写得活灵活现,真是妙极了。”
金庸笑着说:“沈先生过奖了。您上次给我提的建议,我都采纳了,读者的反响很好。说起来,这《鹿鼎记》能有今天的热度,还要多谢您在《明报》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沈明玥淡淡一笑,“查先生一支笔,写尽了江湖侠义,人间百态,能让香港的市民,在茶余饭后有个念想,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倪匡在一旁笑着说:“沈先生就是太谦虚了。现在香港的文化圈,谁不知道,没有您,就没有香港文化界的今天。您创办的艺术基金,资助了多少艺术家,办了多少场展览,我们这些人,都承您的情。”
沈明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写字,骨子里是刻在上海沈家血脉里的文人风骨。她知道,一个城市的繁荣,从来都不只是经济的繁荣,更是文化的繁荣。香港不能只是一个贸易港口,一个金融中心,更要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风骨。这些年她做的这些事,不过是想给香港的文化,留一点火种。
正聊着,周管家快步走了过来,躬身对沈明玥说:“小姐,李嘉诚先生和郭得胜先生来了,在门口等着。”
沈明玥点了点头:“快请他们进来。”
很快,李嘉诚和郭得胜就跟着周管家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快步走到沈明玥面前,躬身说:“沈小姐,冒昧打扰了。”
“两位客气了,快坐。”沈明玥笑着示意他们坐下,让侍者给他们倒了咖啡,“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忙着中环的那个地产项目,脱不开身呢。”
李嘉诚苦笑了一声,说:“不瞒沈小姐,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事想求您帮忙。我们和置地地产抢中环的那块地,置地那边仗着是英资,给港府的地政署施压,处处给我们使绊子,现在项目卡住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出手相助。”
置地地产是怡和洋行旗下的核心地产公司,把持着香港中环最核心的地段,是香港地产界的绝对霸主。这些年华资地产商崛起,开始和置地抢地,置地自然处处打压,凭着英资的背景,给华资商使了不少绊子。
沈明玥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说:“置地的亨利·凯瑟克,今天也来了,就在那边和包玉刚先生聊天。等会儿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大家坐下来,当面把话说开。都是在香港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李嘉诚和郭得胜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们知道,只要沈明玥肯出面,这件事就一定能解决。在香港,能让怡和的凯瑟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华资商谈事情的,只有沈明玥一个人。
果然,半个多小时后,沈明玥带着李嘉诚和郭得胜,找到了亨利·凯瑟克和包玉刚。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沈明玥几句话,就点透了事情的关键,既给了凯瑟克台阶下,也保住了李嘉诚他们的利益。
凯瑟克当场就笑着说:“既然沈小姐开口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置地和长实、新鸿基,公平竞争,港府那边,我不会再插手。”
李嘉诚和郭得胜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对着沈明玥连连道谢。
旁边的包玉刚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沈明玥说:“明玥,现在整个香港的华商,有了解决不了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现在就是我们华商界的大家长了。”
沈明玥淡淡一笑:“包先生说笑了。大家都是中国人,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做生意,本就该互相扶持,抱团取暖。英资把持香港的经济命脉太久了,只有我们华商团结起来,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不被人欺负。”
这话,是她的心里话,也是她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
从她刚到香港,被英资洋行处处刁难,被英国人鄙夷轻视的时候,她就知道,华人想要在香港站稳脚跟,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这些年,她看着一个个华商崛起,能帮的,她都尽力去帮;能提携的,她都尽力去提携。她看着华资圈子,从最开始的一盘散沙,到现在越来越团结,越来越有力量,心里满是欣慰。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上,波光粼粼。
沙龙的客人们陆续告辞,肯特公爵走的时候,握着沈明玥的手,再三邀请她去英国做客;金庸和倪匡走的时候,再次对她表示了感谢;李嘉诚和郭得胜走的时候,更是千恩万谢,说沈小姐的恩情,他们没齿难忘。
客人都走了之后,花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朱宝婷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沈明玥笑着说:“我的沈大女王,你看看你,一下午的时间,安抚了英国皇室,提携了香港文化界,还帮李嘉诚他们解决了天大的麻烦。这整个香港,还有谁能比你更风光?”
沈明玥接过她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轻声说:“风光是给别人看的。我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风光。”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朱宝婷,眼里带着笑意:“当年我们刚到香港的时候,连汇丰银行的门都进不去,被那些英国人看不起。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时候我们华人,也能在香港挺直腰杆,不被人欺负。现在,我们做到了,不是吗?”
朱宝婷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是啊,二十年了。
当年两个从上海逃出来的姑娘,在香港举目无亲,一无所有,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现在,她们一个成了香港商界的女王,一个成了香港知名的女企业家,站在了香江圈层的最顶端,让所有的英国人,都不敢再轻视她们。
这二十年的风雨,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朱宝婷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是啊,我们做到了。明玥姐,你看,这山下的万家灯火,这整个香港的繁华,都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值得现在所有的风光。”
沈明玥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风拂过她的长发,夕阳的金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站在太平山顶,看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眉眼从容,风华绝代。
这太平山顶的风月,这香江两岸的风云,终究,都成了她传奇里的注脚。
在香港,有一句话流传了上百年:“输赢看淡,跑马地见。”
香港赛马会,是香港最顶级、也最封闭的贵族圈层。从1884年成立开始,赛马会就一直牢牢掌握在英国人手里,是英资贵族的私人俱乐部。华人想要进入赛马会,难如登天;想要成为赛马会的董事,更是天方夜谭。
直到沈明玥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百年惯例。
1970年,香港跑马地马场,香港年度最盛大的赛事——香港打吡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一天,跑马地马场座无虚席,香港所有的上流人士,几乎都齐聚在这里。港督麦理浩、怡和凯瑟克家族、太古施怀雅家族、汇丰大班,还有香港所有的华资巨头,都坐在VIP包厢里,等着这场年度大赛的开跑。
而最受关注的,无疑是马场最核心的一号VIP包厢——沈明玥的专属包厢。
这一年,沈明玥刚刚当选为香港赛马会的董事,成为了赛马会成立近百年来,第一位华人女性董事。
这个消息,在当年的香港,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此之前,赛马会的董事席位,一直被英国的老牌家族和英资洋行的大班牢牢把持,华人董事寥寥无几,更别说女性董事了。当年包玉刚成为赛马会首位华人董事的时候,就已经轰动了全香港,而沈明玥,直接成为了首位华人女性董事,打破了赛马会百年的性别壁垒和种族壁垒。
香港的报纸都说,沈明玥的当选,意味着华人在香港,真正走进了最核心的顶层圈子,打破了英国人对香港顶级圈层的百年垄断。
此刻,一号包厢里,沈明玥正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赛道上正在热身的赛马。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裤,搭配一顶黑色的宽檐礼帽,英气十足,又不失女性的优雅。她的身边,坐着明瑞和明玉,还有朱宝婷,以及专程过来的包玉刚夫妇。
包玉刚拿着赛事手册,笑着对沈明玥说:“明玥,今天这场比赛,所有人都盯着你的‘逐月’呢。大家都在说,沈小姐的马,要是拿下了今年的打吡大赛冠军,那可就真的创造香港赛马会的历史了。”
沈明玥放下望远镜,淡淡一笑:“包先生说笑了。赛马这事,七分靠马,三分靠运气,我也不敢打包票。不过‘逐月’这半年的状态很好,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她嘴里的“逐月”,是她两年前从爱尔兰重金买下的纯血赛马,也是今年打吡大赛的头号热门。
沈明玥接触赛马,是在1955年。当年凯瑟克为了和她谈合作,邀请她去跑马地看赛马,那是她第一次接触这项运动。在此之前,香港的赛马圈,完全是英国人的天下,华人就算有钱,也很难融入进去。
可沈明玥从来都不是会退缩的人。她专门去了英国,学习赛马的专业知识,聘请了最顶级的练马师和骑师,在爱尔兰买下了自己的马场,培育纯血赛马。
十几年过去,她的马房,已经成了香港最顶级的马房之一,拿下了无数赛事的冠军。她也从一个对赛马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成了香港赛马圈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最终成功进入了赛马会的董事局。
旁边的朱宝婷笑着说:“明玥姐,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的‘逐月’,是今年最有希望拿冠军的马。我可是压了十万块,赌‘逐月’赢,你可别让我亏了。”
沈明玥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亨利·凯瑟克和他的哥哥,前怡和大班约翰·凯瑟克一起走了进来。约翰·凯瑟克是香港赛马会的主席,也是凯瑟克家族的掌舵人。
“沈小姐,我们没打扰你吧?”约翰·凯瑟克笑着说,语气里满是熟稔和尊重,“港督先生也来了,特意让我们过来请你过去主包厢坐。”
沈明玥站起身,笑着说:“约翰爵士客气了。替我谢谢港督先生的好意,我在这里就很好,就不过去打扰了。等会儿比赛结束,我再过去给港督先生问好。”
约翰·凯瑟克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笑着说:“沈小姐,今年的打吡大赛,你的‘逐月’可是大热门。我也压了它赢,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亨利·凯瑟克也笑着说:“当年我第一次带沈小姐来跑马地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你会成为香港赛马圈里最厉害的马主,还成了我们赛马会的董事。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引路人了。”
沈明玥端起茶杯,对着他们举了举杯:“那我可要多谢凯瑟克爵士,当年带我入了这个门。不然,我也不会认识这么多有趣的朋友,看到这么多精彩的风景。”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旁边的明玉看着这一幕,小声对身边的明瑞说:“哥哥,你看,那些英国人以前都看不起我们华人,现在对姐姐都这么客气。姐姐真厉害。”
明瑞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姐姐,眼里满是骄傲。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是姐姐带着他和妹妹,从上海逃到香港,给了他们一个家;是姐姐在商场上厮杀,撑起了整个沈家;是姐姐一步步走到今天,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弯下腰。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
下午三点整,年度打吡大赛,正式开跑。
随着一声清脆的闸响,十二匹纯血赛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马闸!
整个跑马地马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数万名观众站起来,对着赛道呐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号包厢里,所有人都站到了落地窗前,拿着望远镜,盯着赛道上的赛马。
沈明玥手里拿着望远镜,脸上依旧从容淡定,只是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赛道上,十二匹马你追我赶,跑得风驰电掣。刚出闸的时候,凯瑟克家族的赛马“王者”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而沈明玥的“逐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中间,保存着体力。
包厢里的朱宝婷急得直跺脚:“哎呀!‘逐月’怎么不往前冲啊!都被甩在后面了!”
包玉刚也皱起了眉:“这个骑师的战术是不是太保守了?还有最后两个弯道了,再不冲就来不及了!”
只有沈明玥,依旧淡定从容,轻声说:“别急,‘逐月’的优势是后程冲刺,现在还不是时候。”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赛道上就出现了变化!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骑师轻轻一夹马腹,“逐月”瞬间爆发!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队伍的中间,猛地冲了出来,一个弯道就超过了四匹马,直逼最前面的“王者”!
整个马场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最后两百米直道,“逐月”和“王者”并驾齐驱,互不相让!两匹马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踏在赛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赛道上的两匹马。
最后五十米!
“逐月”再次爆发,猛地往前一窜,超过了“王者”,半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
沈明玥的“逐月”,拿下了1970年香港打吡大赛的冠军!
整个跑马地马场,瞬间沸腾了!无数的观众欢呼着“逐月”的名字,欢呼着沈明玥的名字!
一号包厢里,朱宝婷激动地跳了起来,抱着沈明玥尖叫:“赢了!明玥姐!我们赢了!”
包玉刚也笑着走上前,对着沈明玥拱手道:“恭喜明玥!拿下打吡大赛冠军,创造历史了!”
约翰·凯瑟克和亨利·凯瑟克也走上前,对着沈明玥伸出手,笑着说:“恭喜你,沈小姐!你的‘逐月’太棒了!实至名归的冠军!”
沈明玥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意。
十几分钟后,颁奖典礼开始。
沈明玥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了颁奖台。港督麦理浩亲自为她颁发了冠军奖杯,笑着说:“沈小姐,恭喜你,成为了香港打吡大赛历史上,第一位拿下冠军的华人女性马主。你又一次创造了香港的历史。”
沈明玥接过奖杯,高高举起。
台下,闪光灯亮成了一片,无数的镜头对准了她,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她站在颁奖台上,看着台下数万名欢呼的观众,看着赛道旁飘扬的旗帜,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眼底满是从容与骄傲。
当年,英国人说,华人不配进入赛马会,女性不配站在这个颁奖台上。
现在,她站在这里,拿下了香港赛马界最高的荣誉,用实力打破了所有的偏见和壁垒。
颁奖典礼结束后,沈明玥拿着奖杯,回到了包厢。
周管家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笑着说:“小姐,恭喜您拿下冠军!刚才马会的所有董事,还有各大马房的马主,都过来递了名片,想邀请您参加他们的私人晚宴。还有全香港的媒体,都在门口等着,想采访您。”
沈明玥把奖杯递给明玉,笑着说:“采访就推了吧,晚宴挑几个相熟的应下就好。”
她从来都不在意这些虚名。拿下打吡大赛的冠军,不是为了让别人吹捧她有多风光,而是为了告诉所有在香港的华人,英国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华人也能做到;英国人能站的地方,我们华人也能站。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风光,而是华人在香港,能真正挺直腰杆,能被真正的尊重。
晚上,沈明玥在栖云居举办了庆功宴。
来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家人、挚友,还有这些年和她风雨同舟的伙伴。
宴会上,朱宝婷举着酒杯,对着所有人说:“我提议,我们一起敬明玥一杯!敬她拿下打吡大赛冠军,敬她这二十年来,在香港闯出的一片天,敬她是我们永远的骄傲!”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齐声说:“敬沈小姐!”
沈明玥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家人和挚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
她举起酒杯,笑着说:“谢谢大家。这杯酒,我敬大家,也敬这片接纳了我的土地。未来的日子,愿我们都能平安顺遂,愿香港,能永远繁荣安定。”
众人一饮而尽,宴会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窗外,太平山顶的月色温柔,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一如二十年前她刚到香港的那个夜晚。
只是当年那个颠沛流离、前路茫茫的年轻女子,如今已经成了名动香江、风光无限的传奇。
而她的传奇,还在继续。
1972年,香港中环,汇丰银行总行大厦,董事局会议室。
每个月的汇丰银行董事局会议,都在这里召开。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无一不是香港乃至整个远东地区,最有权势的人。
汇丰银行,是香港的中央银行,把持着香港的金融命脉,从成立开始,就一直是英资的天下。董事局的席位,几乎全被英国的老牌家族和英资洋行的大班占据,华人董事屈指可数。
而今天,这个会议室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位华人女性的身影。
沈明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摆着厚厚的会议文件,神情从容,姿态淡定。她的身边,坐着汇丰银行的大班桑达士,还有凯瑟克家族、施怀雅家族的掌舵人,这些在香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此刻都和她平起平坐,没有半分轻视。
就在上个月,汇丰银行董事局正式宣布,聘任沈明玥为汇丰银行非执行董事。
这个消息,再次轰动了整个香港,乃至整个远东金融圈。
汇丰银行成立近百年,从来没有一位华人女性,能进入董事局。沈明玥再次打破了壁垒,成为了汇丰银行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女性董事。
要知道,汇丰银行是香港金融体系的核心,能进入汇丰的董事局,就意味着你真正掌握了香港金融界的话语权。在此之前,华人想要进入汇丰董事局,难如登天,更别说一位女性了。
香港的《信报》评论说:“沈明玥女士进入汇丰董事局,标志着华人资本,真正走进了香港金融体系的核心,打破了英资对香港金融业的百年垄断。这不仅是沈女士个人的里程碑,更是香港华商界的里程碑。”
此刻,会议室里,正在讨论一项针对华商的贷款政策。
负责信贷业务的董事,是个叫威尔逊的英国人,他拿着一份方案,语气傲慢地说:“我认为,针对华商的企业贷款,必须提高首付比例,同时收紧审批权限。华商的企业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差,给他们发放贷款,会给银行带来极大的坏账风险。”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英籍董事,纷纷点头附和。
“威尔逊说得对,华人的企业,信用度太低了,确实应该收紧贷款。”
“汇丰的钱,应该投给更稳妥的英资企业,而不是这些随时可能倒闭的华商小公司。”
“我同意这个方案,立刻收紧对华商的贷款审批。”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场的华人董事,只有两位,除了沈明玥,还有一位是老牌华人家族的掌舵人。那位董事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他知道,在汇丰的董事局里,华人的话语权太低了,就算他开口反对,也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会得罪这些英籍董事。
就在威尔逊准备让大家举手表决方案的时候,沈明玥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威尔逊先生,我反对这个方案。”
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明玥。威尔逊皱起了眉,看着沈明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和不满:“沈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异议?”
沈明玥没有看他,而是翻开了面前的文件,抬眼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语气平静,却逻辑清晰:
“第一,威尔逊先生说,华商企业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差,坏账风险高。但我这里有汇丰过去五年的信贷数据,数据显示,过去五年,华商企业的贷款坏账率,是1.2%,而英资企业的贷款坏账率,是1.8%。请问威尔逊先生,你所谓的华商坏账风险更高,数据支撑在哪里?”
这话一出,威尔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根本没去查过具体的坏账数据,只是凭着刻板印象,就提出了这个方案。
沈明玥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二,香港的经济,从来都不是只靠英资企业撑起来的。过去十年,香港的华商企业数量,增长了370%,贡献了香港45%的GDP,提供了香港60%的就业岗位。华商,已经成为了香港经济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汇丰作为香港的中央银行,不仅不支持华商企业的发展,反而要收紧对华商的贷款,这无异于自断臂膀,损害的,不仅是华商的利益,更是香港的经济,和汇丰自身的长远利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明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英籍董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香港是自由港,金融市场的核心原则,是公平。汇丰作为发钞行,更应该遵守公平的原则,而不是凭着种族偏见,制定歧视性的信贷政策。如果这个方案通过,我想,不仅是香港的华商会对汇丰失望,内地的官方,也会对汇丰,产生不好的印象。”
最后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在场所有英籍董事的软肋。
这些年,汇丰一直想打开内地的市场,和内地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而沈明玥,是内地官方最认可、最尊重的香港商人,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影响内地官方对汇丰的看法。
如果因为这个歧视性的政策,得罪了沈明玥,得罪了内地,那汇丰损失的,就不是一点贷款利息了,而是整个内地的庞大市场。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刚才附和威尔逊的那些英籍董事,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威尔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提出的方案,会被沈明玥批得体无完肤,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沈明玥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威尔逊先生,我不是反对收紧风险管控,我反对的,是基于种族偏见的歧视性政策。我建议,重新制定信贷审批标准,不管是英资企业,还是华资企业,都一视同仁,以企业的经营状况、盈利能力和信用评级,作为唯一的审批标准。这样,既能控制银行的坏账风险,也能真正做到公平,支持香港经济的健康发展。”
她的话音落下,汇丰大班桑达士第一个鼓起了掌。
桑达士看着沈明玥,眼里满是欣赏和赞同:“沈小姐说得非常好!我完全同意沈小姐的建议。汇丰作为香港的中央银行,应该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支持所有在香港合法经营的企业,不管是英资还是华资。威尔逊先生,这个方案,按照沈小姐的建议,重新制定。”
大班都发话了,在场的董事纷纷举手表示赞同,就连刚才附和威尔逊的人,也连忙跟着举手。
最终,威尔逊的歧视性方案,全票否决,按照沈明玥的建议,重新制定了信贷政策。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桑达士走到沈明玥身边,笑着说:“沈小姐,你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汇丰的董事局,能有你加入,真的是我们的荣幸。”
旁边的约翰·凯瑟克也笑着说:“明玥,我早就说过,你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会议室里。整个香港,也只有你,敢在汇丰的董事局里,把威尔逊批得哑口无言。”
沈明玥淡淡一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香港的未来,终究是要靠我们华人自己的。汇丰想要在香港长久地经营下去,就必须正视华商的力量,必须放下那些过时的种族偏见。”
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出风头,才进入汇丰的董事局。
她是为了千千万万在香港打拼的华商。当年她刚到香港的时候,因为是华人,是女性,汇丰银行连一个普通的银行账户都不肯给她开,更别说贷款了。她知道,无数的华商,都和当年的她一样,因为英资银行的歧视,贷不到款,企业发展举步维艰。
现在她有能力了,坐在了汇丰的董事局里,她就要为所有的华商,争取一个公平的环境,打破英资对香港金融业的垄断。
会议结束后,沈明玥走出汇丰总行大厦。
中环的街头,车水马龙,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步履从容,气质卓然。路过的人,纷纷认出她,恭敬地和她打招呼,喊一声“沈小姐”。
她微微颔首回应,坐进了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
车里,朱宝婷早就等着她了,看到她进来,立刻笑着说:“我的沈大董事,怎么样?第一次参加汇丰董事局会议,是不是就把那些英国人都镇住了?”
沈明玥笑着把会议上的事,和朱宝婷说了一遍。
朱宝婷听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解气了!明玥姐!你太厉害了!当年我们连汇丰的门都进不去,现在你坐在汇丰的董事局里,一句话就否决了他们的方案,为我们华商出了一口恶气!”
沈明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中环街景,轻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华人在香港,会有越来越多的话语权,会站在越来越高的地方。”
朱宝婷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
她知道,沈明玥说的话,一定会实现。
从1949年到1972年,二十三年的时间,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走到了香港金融体系的核心,成了整个香江都要仰望的存在。她的风光,不是靠家世,不是靠男人,全是靠她自己的智慧、胆识和格局,一步一步闯出来的。
她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风光。
1975年,沈明玥四十四岁。
这一年,她已经成了香港当之无愧的商界女王。
沈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地产、金融、航运、贸易、零售,是香港最大的华资集团之一;她是汇丰银行、怡和洋行的董事,是香港赛马会的副主席,是东华三院的永远名誉主席,是香港中文大学的校董;她在内地的投资,遍布广东、上海、北京,是内地最认可的爱国港商;她的名字,在香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平山顶的栖云居,依旧是香港最顶级的社交场,每周的沙龙,依旧是全香港的人最向往的地方。
只是沈明玥,已经渐渐把集团的业务,都交给了已经成熟稳重的明瑞,自己退居二线,享受起了悠闲的生活。
她会带着明玉,去欧洲看画展,去世界各地旅行;会和朱宝婷一起,打理她们的女装店和百货公司;会回到上海,看看当年的老房子,给父母扫扫墓;会捐建更多的学校和医院,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一年的深秋,栖云居的九里香再次开得满院芬芳。
沈明玥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夕阳的金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从容。
明瑞带着妻子和孩子,在花园里玩耍,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明玉坐在不远处的画架前,画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眉眼温柔;朱宝婷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聊着天,说说笑笑,一如二十多年前。
风吹过,带着九里香的甜香,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一如当年。
朱宝婷看着她,笑着说:“明玥姐,你看,现在多好。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你这一辈子,风光无限,传奇一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沈明玥放下书,看着花园里嬉笑的家人,看着身边的挚友,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是啊,没有遗憾了。
当年她答应父母,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她做到了。明瑞和明玉,都健康快乐地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幸福。
当年她颠沛流离,只想有一个安稳的家,她做到了。栖云居温暖热闹,家人安康,挚友在侧,她有了永远的港湾。
当年她被英国人轻视,被英资刁难,只想让华人在香港能挺直腰杆,她也做到了。她打破了英资的百年垄断,为华商争取了公平的环境,成了整个香港都尊重的沈先生。
当年她许下的诺言,全都实现了。
她这一生,从上海的十里洋场,到香港的太平山顶;从颠沛流离的孤女,到名动香江的传奇;见过乱世的风雨,也见过盛世的繁华;受过最深的苦,也享过最盛的风光。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晚霞,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嘴角的笑意,温柔而释然。
香江风月二十载,她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也活成了一个时代的传奇。
这世间所有的风光,终究,都抵不过身边人的安康,和内心的圆满。
(https://www.02shu.com/5048_5048826/38398090.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