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手术
“祖宗，你可算来了。”裴景煦压低声音，视线在周聿深身上大有深意地扫过，“周总怎么也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好堂弟啊。”周聿深打断他，语调平淡无波。
裴景煦闻言不再多问，领着两人往里走。
“在抢救一室，防爆专家已经确认过了，他手里那个遥控器是真的，但是炸弹没在他身上，可能藏在这一层的某个角落。警方不敢强攻。”
急诊大厅里空荡荡的，病人和家属都已经被疏散。
只有抢救一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还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苏轻菀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口罩和手套。
“你在外面等我。”她低头对周聿深道。
周聿深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我就在门口，冯毅在暗处，有任何不对，立刻趴下。”
苏轻菀点点头，推门而入。
手术室里一片狼藉。
手术台旁边的器械盘被打翻在地，满地都是沾血的纱布。
手术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烧得焦黑，黏在皮肤上。
尤其是那张脸，皮肉翻卷，红黑相间，五官几乎融化在一起，只有一双眼睛还完好无损。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
像深海里最剧毒的水母，幽冷、诡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苏轻菀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不是周子昂。
哪怕这张脸烧成灰，她也认得这双眼睛。
“Dr.Wan。”
那人开口了。
声带似乎也受损了，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但他说话的语调，还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和在魔鬼之城时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苏轻菀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紧紧捏着那把藏在口袋里的手术刀。
“卡洛斯。”
她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手术台上的人笑了起来。
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烧伤，鲜血和黄水顺着焦黑的痂皮流下来，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嘘——”
他竖起一根烧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抵在唇边，“我现在是周子昂，被火灾毁容的周家二少爷。”
“你杀了周子昂。”苏轻菀陈述道。
“那个废物？”卡洛斯耸了耸肩，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他太吵了，我正好需要一个身份，就只好借用一下他的身份了，这也得感谢他身形与我相似，我才能顺利领用这个身份。”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现在，我的主治医生，该给我做手术了，我要你把这张脸，修补得漂亮一点，毕竟，我以后还要用这张脸，接管周氏集团呢。”
疯子。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为了顶替周子昂的身份，竟然不惜把自己烧成这样。
“如果我不做呢？”苏轻菀冷声问。
卡洛斯嘴角的笑意加深，拇指轻轻摩挲着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那你就可以听个响，砰的一声，这里的几百个氧气瓶如果一起爆炸，场面一定很壮观，门外的那个残废，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苏轻菀盯着他，过了许久，松开了紧握手术刀的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无菌手术衣。
“躺下。”
她走到手术台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恶魔。
“准备麻醉。”
“不需要。”卡洛斯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要清醒地看着你，看着你的手在我脸上划过，Dr.Wan，你的刀法，我可是怀念很久了。”
苏轻菀没再说话。
她转身打开手术灯。
惨白的灯光打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这就是她要救的人。
也是她最想杀的人。
“准备清创。”她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护士说道，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
周聿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手术室的大门，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打火机。
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总。”冯毅从楼梯口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排爆组查遍了整栋楼，没有发现炸弹。”
周聿深动作一顿，并没有感到意外。
“那是心理炸弹。”他收起打火机，目光沉沉，“他赌的就是我们不敢赌。”
只要那个遥控器在他手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也没人敢拿几百条人命去冒险。
卡洛斯太懂怎么操控人心了。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他一直不交出遥控器……”
“等。”周聿深吐出一个字。
手术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苏轻菀手里的柳叶刀极稳，刀锋划过那些坏死的焦痂，精准地避开了面部神经和血管。
没有麻醉。
每一次下刀，都是在生割。
常人在这种剧痛下早就休克了，或者至少会惨叫挣扎。
但卡洛斯没有。
他只是死死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把金属台面抓穿，喉咙里发出粗重的、类似于野兽濒死时的喘息声。
但他那双眼睛，始终睁着，死死地盯着苏轻菀。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痛吗？”苏轻菀一边清理创面，一边淡淡地问。
“痛……”卡洛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痛才说明我还活着，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苏轻菀手下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故意加重了一点力道，将一块粘连在颧骨上的死皮狠狠撕下。
“唔！”
卡洛斯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体内的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吧？”苏轻菀换了一把剪刀，声音冷漠，“那种毒会慢慢侵蚀你的神经系统，让你对疼痛越来越敏感，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发疯而死。”
这是她在魔鬼之城给他下的毒，也是卡洛斯一定要抓她回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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