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实验室日常，写给舅舅的信
教学楼五层东侧的那间教室，从第三天开始就成了京市一中的“禁区”。
所有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是陆昭昭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五个字：实验进行中。
字迹工整，笔画冷硬，就像她这个人。
沈青青抱着两个饭盒，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在门边的小木凳上。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陆昭昭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公式，沈青青认识每一个字母，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Δ(k) = -∑V(k,k')⟨c↓(-k')c↑(k')⟩
Tc = 1.13ωD exp(-1/N(0)V)
∂ψ/∂t = [-ℏ²/2m ∇² + V(r) - μ]ψ + g|ψ|²ψ
陆昭昭的动作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青青盯着看了十几秒，脑袋开始发晕。
【这都是什么啊……】
【昭昭到底在研究什么？】
【感觉她不是在做数学题，更像是在……破解宇宙密码？】
她摇摇头，轻轻敲了敲门。
“昭昭，我把饭放门口了，记得吃啊。”
陆昭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青青习惯了这种反应，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碰到了李承德。
“沈青青，昭昭吃饭了吗？”
李承德关切地问。
“我把饭放门口了，不过……”
沈青青挠挠头。
“李老师，昭昭她每天都在那间教室里待十几个小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承德笑了笑：“没事，天才都这样。”
“可是她连饭都经常忘记吃……”
“那就麻烦你多提醒她。”
李承德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
“你是她唯一的朋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沈青青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昭昭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还是说，我只是一个……方便的工具人？】
她摇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算了，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我就是她朋友！】
……
实验室里。
陆昭昭放下粉笔，退后两步，盯着黑板上的公式。
这是她前世正在研究的高温超导材料的理论模型。
按照她另一个世界的进度，这套模型要到2010年才能初步成型，但她现在已经把核心框架推演了出来。
【BCS理论在高温区的失效问题，可以用强关联电子系统来解释。】
【但验证这个理论，需要极低温环境和高精度的磁场测量设备。】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她皱了皱眉。
1980年代的华夏，科研设备严重落后。
别说液氦制冷系统，连基本的电子显微镜都是稀缺资源。
【单靠我一个人，推演再多理论也没用。】
【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把这些理论变成现实的平台。】
她转身走到窗边，视线落在远处的操场上。
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遥远而陌生。
【顾承远。】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
原主的记忆里，舅舅顾承远是京大物理系的教授，专攻凝聚态物理，在国内学术界有一定地位。
【如果是他……应该能看懂我的理论。】
【而且，他是外公唯一的儿子，按照原主的记忆，他对外公很孝顺，对原主也不错。】
【可以试试。】
陆昭昭走到桌前，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
她没有写“亲爱的舅舅”或者“顾教授您好”这种寒暄，而是直接进入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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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授：
冒昧写信打扰。关于高温超导体中库珀对的形成机制，我有几个问题想与您探讨。
第一，BCS理论在高温区失效的本质，是否可归因于强关联电子系统中的多体相互作用效应？
第二，在过渡金属氧化物中，电子-声子耦合机制是否足以解释配对？还是需要考虑电子关联效应的贡献？
第三，基于Hubbard模型的修正，我推导出一个新的有效哈密顿量（effective Hamiltonian）（见附页），请您指正。
此致
陆昭昭
京市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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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信纸的背面，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了一个简化的数学模型。
这个模型包含了她前世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但她只展示了最核心的部分——
就像一把钥匙，只有真正的行家才能看出它能打开什么样的门。
写完后，她把信纸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下地址：
【京市海淀区 京市大学物理系 顾承远教授 收】
她看了看信封，又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塞进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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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如果您对这个模型感兴趣，可以尝试用重整化群（Renormalization Group）方法处理临界区域的涨落行为。
我预测，在特定温度区间内，系统可能存在一个新的量子相变临界点。
另外，我需要一些参考资料：《固体物理学进展》（1975-1980年合集）、《物理评论快报》（近五年）、以及您在1978年发表的那篇关于磁性杂质对超导态影响的论文。
如果方便，请寄到：京市一中高一乙二班 陆昭昭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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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信封，用胶水仔细封好。
【这封信，要么石沉大海，要么……】
【会成为我接触国内顶尖学术圈的敲门砖。】
她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
邮局五点关门，她得抓紧时间。
陆昭昭拿起信封，推开实验室的门。
门口的饭盒还在，她弯腰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两个馒头，一份炒青菜，一份番茄炒蛋。
她快速扒拉了几口，然后把饭盒放回原处，转身下楼。
……
京市邮局。
陆昭昭走进大厅，径直走到柜台前。
“寄信。”她把信封递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抬头打量她。
“小姑娘，你这是寄到京市大学的？”
“对。”
“寄给教授的？”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是他学生？”
“不是。”陆昭昭的回答简洁。
女人愣了一下，没再多问，熟练地在信封上盖了邮戳，扔进身后的邮袋里。
“八分钱。”
陆昭昭掏出一毛钱递过去，接过找零，转身离开。
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夕阳在天边晕染出橘红色的光晕。
【信已经寄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顾承远的反应了。】
【如果他能看懂……】
【那我就能拿到我需要的资源。】
【如果他看不懂……】
【那就说明这个时代的学术水平，比我想象的还要落后。】
她转身往学校走去。
身后，邮局的工作人员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小姑娘，咋一点表情都没有……跟个小大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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