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回:白龙堆
七月初七,西域,白龙堆。
这里是丝绸之路上最险恶的雅丹地貌区,无数风蚀土丘如巨龙尸骸般匍匐在灼热的沙海中。正午的烈日将沙地烤得滚烫,空气扭曲如波。
张承一行四人牵着骆驼,在迷宫般的土林中艰难穿行。自魔鬼城之战已过三日,他们日夜兼程,此刻距楼兰遗址尚有百里。但地图上标注的观星台,按照文先生的推算,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周穆王时期的观测台,三千年过去,恐怕早已被流沙掩埋。”冲虚道长抹去额头的汗珠,“文先生,你确定地图解读无误?”
文先生取出那张从葬星棺底拓下的石板地图,铺在沙地上:“你们看,地图以星象定位,标注了‘当北斗勺柄指角宿,于第七个龙首丘下掘地九丈,可见天门’。角宿是东方苍龙七宿之首,对应方位正是东方。而今日……”
他抬头望天,烈日当空,星象不可见。但陈星忽然开口:“我能感觉到。”
众人看向他。自吸收七道星源后,陈星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眼神越发清澈深邃,仿佛映着整片星空。他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星辰的呼应。”
“星髓感应?”张承问。
陈星点头,取出胸前的星髓水晶。阳光下,水晶内的七点星光正缓缓旋转,指向陈星所指的方向,其中一点星光尤为明亮。
“是天枢星,”文先生辨认道,“北斗第一星。看来观星台确实是以北斗为参照建造的。”
众人循着指引前行。穿过三道沙沟,翻过五座土丘,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型土丘,形似昂首巨龙,正是地图所指的“第七龙首丘”。
土丘脚下,散落着许多风化的石构件:断裂的石柱、倾倒的碑座、半埋沙中的兽首雕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倾斜的黑色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古篆,虽经千年风沙,字迹依然清晰:
“穆王观星于此,后世勿扰。”
“找到了!”文先生激动道,“就是这里!按地图所示,观星台入口应在龙首正对方向九丈处。”
四人丈量距离,在指定位置开始挖掘。沙土松软,但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坚硬之物——是青石板!
清理出丈许见方的区域,露出一整块雕刻着星图的石板。星图中央,北斗七星的位置有七个凹槽,形状与陈星手中星髓水晶内的七点星光完全吻合。
“需要将星源之力注入凹槽。”陈星会意,将星髓放在星图中央。水晶自动悬浮,七点星光投射到七个凹槽中。
凹槽依次亮起,石板开始震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陈腐的凉气涌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更古老的气息。
张承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下。石阶很陡,深入地下约五丈后,进入一条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精美壁画。
第一幅:一位头戴王冠的君王率领大军西行,旌旗招展,上有“周”字。
第二幅:君王在昆仑山遇见一位凤冠霞帔的神女,神女赠予他七颗发光宝石。
第三幅:君王命人建造观星台,台上立着七根玉柱,柱顶镶嵌宝石。
第四幅:君王在观星台中会见一群身穿黑袍的人,黑袍人跪拜献礼。
“这就是周穆王西巡遇西王母、得天星、建观星台的全过程。”文先生边看边解说,“但第四幅……这些黑袍人,服饰与归墟的灰袍不同,更像是……”
“守门人的初代服饰。”张承接口。他在星宫壁画中见过类似的装扮。
第五幅画风突变:黑袍人中有一部分突然发难,攻击同伴,抢夺天星。观星台陷入火海。
第六幅:穆王震怒,率军镇压叛乱,将叛变的黑袍人逐出观星台。叛军向西逃亡。
第七幅:穆王将剩余的天星封印于青铜棺,命忠心的黑袍人世代看守观星台和星宫。而叛军逃亡的方向标注着两个字——归墟。
“原来如此!”冲虚道长恍然,“归墟的源头,竟是守门人的叛徒!三千年前他们就分裂了,一派忠于使命,成为后来的守门人;另一派追求混沌之力,成了归墟。”
文先生却皱眉:“不对。如果归墟是叛徒,为何星宫典籍中从未提及?守门人历代传承,这么重要的历史不可能遗漏。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张承沉声道,“星宫内部有叛徒,可能不是这一代才有,而是……延续了三千年的渗透。”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归墟在星宫内部的眼线已经存在了三千年,那星宫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行铭文:“惟星门之子可入。”
陈星上前,手按在门上。星髓光芒流转,青铜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座令人震撼的地下宫殿。
宫殿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模拟出星空景象。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辰。宫殿中央,是一座三层圆坛,坛顶摆放着七张玉质星图盘,盘上星辰以宝石镶嵌,熠熠生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圆坛正对的墙壁——那是一整面白玉壁,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央有一扇门的图案,与陈星召唤的星门投影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观星台的核心,”文先生环顾四周,“三千年前的古人,竟能在地下建造如此精妙的星辰观测室。看那些玉盘,应该是用来推演星象的仪器。”
冲虚道长则走到西侧墙壁前,那里有一排青铜架,架上整齐码放着竹简和帛书。“这些是……”他取下一卷竹简展开,顿时瞪大眼睛,“《穆王西巡实录》!这是周朝史官的原版记载!”
文先生急忙过去,两人翻阅竹简,越看脸色越凝重。
“史书记载,穆王西巡十七年,见西王母于瑶池,乐而忘归。”文先生念道,“但这实录里写的是……‘王西巡至昆仑,见天外之客遗宫,宫中有门通星海。客已逝,留七仆守门,自称守门人。王与守门人盟,建观星台以监星门,防彼方来侵。’”
“天外之客不是神话,是真实存在的。”张承若有所思,“他们离开后留下了星宫和守门人。那星门之后连接的‘彼方’,究竟是什么?”
陈星忽然指向那面白玉星图壁:“那里……有声音。”
众人看去,玉壁光滑如镜,并无异常。但陈星缓步走近,将手按在星门图案上。
玉壁骤然亮起!整幅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星辰开始移动,星门图案缓缓旋转。接着,玉壁变得透明,呈现出另一侧的景象——
那是一条更加古老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恢弘殿堂的轮廓。但就在景象清晰化的瞬间,他们看到甬道中有几个身影正在前行!
是灰袍人!归墟的人!
“他们果然找到了密道!”冲虚道长拔剑,“快,追上去!”
张承却按住他:“等等。玉壁只是投影,我们过不去。密道入口一定另有机关。”
文先生在圆坛周围寻找,果然在第三层坛沿发现七个隐藏的机括,按北斗排列。他尝试转动天枢位的机括,圆坛中央的地面突然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里!”
四人迅速进入。阶梯螺旋向下,深入地下至少二十丈,温度越来越低。阶梯尽头,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幽蓝,已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他们刚过去不久,”张承蹲下查看,“至少十人,脚步沉重,应该是携带了重物。”
“是祭品,”陈星忽然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感应到……生命的哀鸣。他们抓了活人,要用来血祭。”
众人心中一沉,加快脚步。甬道长约一里,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已开启一半。门内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凄厉的惨叫!
张承闪身到门边,向内窥视。
门后是一座宏伟的地下殿堂,形制与星宫的核心穹顶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殿堂中央也有一座圆台,台上悬浮着一个小型星门投影,只有一人高,门内星光旋转。
圆台周围跪着二十余人,皆被绳索捆绑,口中塞着布团,眼中充满恐惧。从衣着看,有商人、牧民、旅人,应该都是被归墟沿途掳掠的无辜百姓。
十名灰袍人站在四周,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法杖。他正用匕首割开一名俘虏的手腕,将鲜血滴入圆台周围的凹槽中。
鲜血流入凹槽,竟如活物般沿着刻痕蔓延,渐渐形成一个血色阵法。随着阵法成形,小型星门投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以生魂之血,染星门之光,”独眼老者念念有词,“以怨念为引,破封印之障。归墟万世,混沌永恒!”
他举起法杖,就要刺向第二名俘虏的心脏。
“住手!”
张承一跃而入,碎星刃直取独眼老者!冲虚道长、文先生、陈星紧随其后,分袭其余灰袍人。
“守夜人?”独眼老者冷笑,白骨法杖一挥,一道黑气涌出,竟将碎星刃的剑气挡住,“来得正好,正愁祭品不够鲜活,你们这些修行者的魂魄,可是上等补品!”
他法杖连点,殿堂四角突然升起四面黑幡,幡上绘着扭曲的鬼脸。黑幡无风自动,发出凄厉哭嚎,声音钻进脑海,让人头晕目眩。
“噬魂幡!”冲虚道长脸色大变,“快封闭听觉!”
但已经晚了。两名灰袍人趁众人分神,扑向俘虏,就要杀人取魂。陈星怒喝一声,星髓光芒爆发,纯白星光如潮水般席卷,照在黑幡上,幡面顿时冒出青烟,哭嚎声减弱。
张承趁机一剑斩断独眼老者的法杖,但断杖中突然窜出一条黑色小蛇,快如闪电,直扑张承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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