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病根，在水里！

“为什么不接？”陈明反问。

“可是……那个病，连高健都束手无策……”

“他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陈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刘倩沉默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下午三点。一对神情憔悴的中年夫妇，搀扶着一个女孩，准时出现在了诊室门口。

女孩就是王芳。她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呆滞，嘴角流着口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扭动。

她的父亲，王教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在看到陈明的那一刻，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挣扎。

“你……就是陈医生？”

“是我，请进。”

王教授扶着女儿，艰难地坐下。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块“中西医结合特需门诊”的牌子，又看了看陈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要不是何方青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用人格担保，说陈明可能是他女儿唯一的希望，他绝不可能踏进这个地方半步。

“陈医生，我的女儿……”王教授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陈明打断了他，“高主任的病历，我看过了。”

“那你觉得……我女儿还有救吗？”王芳的母亲，泪眼婆娑地问道。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王芳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他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去拿手电筒照她的眼睛，或者用叩诊锤敲她的膝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像是在看一个邻家的小妹妹。

王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善意，那呆滞的眼神，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陈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正在不自觉扭动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神奇的是，王芳那只躁动不安的手，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王教授夫妇，都看呆了。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女儿在没有用镇静剂的情况下，能这么安稳。

陈明握着王芳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细，数，兼弦。细，代表气血亏虚。数，代表体内有热。弦，代表肝风内动。

典型的“血虚生风”之象。

高健的诊断方向，并没有错。

可他用了大量的滋阴养血药，为什么没有效果？

陈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芳的脸上。

他动用了“气色辨神”。

女孩的面色，是一种苍白之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颜色。

而她的嘴唇，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色。

白色主虚，红色主热，紫色主瘀。

虚、热、瘀、风，四种病机，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病，确实复杂。

陈明收回手，站起身，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向王教授，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王教授，令爱在发病前半年，是不是……掉过一次水？”

王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件事，发生在女儿去乡下写生的时候，只有他们夫妻俩知道，连病历上都没有记载。

“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教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这件事，是女儿心里的一道坎。

那天，她在河边写生，为了捡一支掉落的画笔，不小心滑进了初春冰冷的河水里。虽然很快被人救了上来，但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来后就感冒发烧了一场。

当时谁也没在意，只当是普通的风寒。

可没过多久，女儿就开始出现手脚不受控制的症状。

他们夫妻俩也曾怀疑过，是不是那次落水导致的。

但所有的西医专家都告诉他们，这不可能。

一次普通的落水感冒，怎么可能引发如此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

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就不再提了。

可现在，陈明这个第一次见到女儿的年轻中医，竟然一语道破了这个被他们刻意遗忘的秘密！

“陈医生，难道……难道我女儿的病，真的跟那次落水有关？”王芳的母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问道。

陈明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有关系，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关系。”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王教授，高主任的诊断，是‘血虚生风’。这个诊断，只对了一半。”

“令爱的身体，确实血虚。但导致她肝风内动的，不仅仅是血虚，更重要的，是‘寒邪’和‘水饮’！”

陈明在“寒”和“水”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圈。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寒主收引，主凝滞。这股寒邪，趁着令爱身体虚弱，直中厥阴肝经和少阴心经。”

“肝藏血，主筋。心藏神，主脉。肝经受寒，则血脉凝滞，筋脉失养，所以四肢抽搐，状若舞蹈。”

“心经受寒，则心神被扰，神明失主，所以情绪失常，时哭时笑。”

“更致命的是，这股寒邪，还夹杂着‘水湿之气’。水性趋下，寒性凝滞。这股‘寒湿’，就像一块冰，盘踞在她的血脉深处，阻碍了气血的运行。”

陈明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王教授和溜进来旁听的高健。

“高主任给令爱用了大量的滋阴养血药，比如地黄、阿胶。这些药，本身是好药，但它们性味粘腻，好比是往一锅已经快要结冰的粥里，又加了一瓢冷水和一勺胶水。”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血脉瘀堵得更厉害！寒湿被彻底‘闷’在了身体里，无处可去，只能向上冲击脑窍，化为‘风’和‘痰’，蒙蔽了心神！”

“所以，她的病，才会越来越重！”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王教授夫妇，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想起来了，女儿每次吃那些滋补的中药，病情确实会加重！当时他们还以为是药力不够，现在才知道，是方向全错了！

高健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辨证，他奉为圭臬的治疗方案，在陈明的剖析下，竟然成了加重病情的“毒药”！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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