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子早夭摧心肝，太孙薨逝碎天伦

“标儿……”

“会死？”

朱元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

他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苏闲的话，仿佛要从这残酷的字句中找出一丝破绽。

“视察陕西……风寒……懿文太子……”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死讯，这是他毕生心血的崩塌。

为了朱标，他倾尽所有。

他请来宋濂等大儒教他经史，又让他从小观政，学习治国之道。

他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为他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在他的构想中，朱标将是一位完美的仁君，将大明带向一个与他铁血统治截然不同的、温和而长久的盛世。

朱标，就是他朱元璋一生最得意的作品，是他所有计划的核心。

现在，这个核心，没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摇着头，

“咱的标儿，身体康健，仁厚孝顺，他怎么会……”

“怎么会走在咱前头……”

“重八！”马皇后心痛如绞，却不得不强撑着安慰他，

“你冷静些！”

“苏先生说的是10年后的事！”

“既然现在知道了，就未必没有转机！”

“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对，转机！

朱元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殿外嘶吼道：

“铁柱！铁柱！给咱滚进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皇上！”

“立刻！马上去东宫！把太子给咱叫来！不，是请来！就说咱想他了！”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去传旨！”

“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到东宫候着！”

“给太子好好瞧瞧！”

“仔仔细细地瞧！”

安排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稍平复后，他那颗被愤怒和悲伤搅成一团乱麻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苏闲：

“不对！就算……”

“就算标儿真的不在了，也轮不到老四！”

他掰着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咱还有老二秦王朱樉，还有老三晋王朱棡！”

“他们都是标儿的同母兄弟，按长幼次序，怎么也轮不到老四那个混账东西！”

苏闲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但他不能不说。

“皇上，”苏闲开口，

“秦王朱樉，将于洪武28年薨逝。”

“而晋王朱棡，则是在洪武31年，也就是您驾崩的那一年，先您一步离世。”

“他们……也都没有机会继承大统。”

“你说什么？！”

如果说朱标的死讯是一记重锤，那么这接二连三的噩耗，就是一把把捅进朱元璋心脏的利刃。

老二、老三、老四……

3个儿子，3个塞王，接连离世。

朱元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戎马一生，杀人如麻，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将要接连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重八！挺住！”马皇后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压了回去。

她泪流满面，却依旧用尽全力劝慰着丈夫，

“这都是还没发生的事，都是可以改的！”

“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不……”朱元璋固执地摇头，他似乎是在说服苏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咱不会传位给老四。”

“他性子太像咱，太刚，太烈。”

“咱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咱不希望大明再走这条老路。”

“大明需要的是文治，是休养生息。”

“标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

“就算……”

“就算他们兄弟都不在了，咱还有孙子！”

“咱还有雄英！”

“雄英是咱的长孙，是标儿的嫡子，他聪慧过人，深得咱和妹子的喜爱。”

“由他继位，名正言顺！”

“咱会让雄英来继承大统！”

殿内，一片死寂。

苏闲看着这位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才是最残忍的一击。

但他必须说。

苏闲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皇上……”

“皇太孙朱雄英，在洪武15年，也就是明年……”

“就因病薨逝了，年仅8岁。”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当空炸响！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个清朗而充满关切的声音。

“父皇，母后，儿臣听说您传召，可是有何要事？”

一身太子常服的朱标，带着温和的笑容，刚刚迈入殿中，恰好将苏闲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低语，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皇太孙朱雄英，在洪武15年，就因病薨逝了……”

朱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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