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醉不归

面对儿子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朱棣并没有详细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来龙去脉。

他只是背负双手，用一种近乎神谕的口吻淡然说道：

“朕本已身赴黄泉，却得遇仙人搭救，借此身重返人间片刻，只为处理我朱家事，了却心中憾。”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充满了神秘与不可抗拒的威严。

对于朱高煦和朱高燧而言，“神仙”之说，远比任何复杂的理由都更具说服力，也更能解释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你们二人，听好了。”朱棣的语气转为严肃，

“兵权既已交出，日后便安分守己，你大哥宅心仁厚，只要你们不再妄动，他必会善待你们。”

“若再有二心，休怪朕……”

“即便身在九泉之下，也饶不了你们！”

兄弟二人闻言，浑身一凛，连忙跪地称是。

大势已去，再加上父皇这番近乎神迹的警告，他们就算有再大的野心，此刻也只能深埋心底。

训诫之后，朱棣却话锋一转。

他缓缓转身，望向阴云密布的北方天空，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烽烟。

“朕此番归来，还窥得一丝天机。”他沉声道，

“大明的北方，日后将有滔天大劫。”

“高炽仁善治国，强于守成，但论及疆场厮杀、冲锋陷阵，他远不如你们。”

他回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朱高煦和朱高燧：

“你们虽非治国之才，却是天生的将种！”

“届时，大明需要你们，需要你们用手中的刀，去守护朕亲手打下的江山！”

“这，是朕给你们的最后一道旨意，也是你们为朱家赎罪的唯一机会。”

“记住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朱高煦和朱高燧灰败的内心。

他们原以为自己将被彻底清算，沦为阶下囚，却没想到父皇竟为他们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将功赎罪，为国征战，这远比当一个富贵闲王更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火焰。

“儿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激动与感激。

将兄弟二人安抚完毕，朱棣走到一旁，低声问苏闲：

“小子，按原来的历史，我这两个儿子后来如何了？”

苏闲叹了口气：

“你三儿子朱高燧后来还算老实。”

“但你二儿子朱高煦，屡教不改，最后还是谋反了，被瞻基用一口铜缸活活烤死，下场凄惨。”

朱棣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决绝。

他转身走到朱瞻基面前，将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瞻基，爷爷跟你说句话，你给朕记死了！”

“皇爷爷请讲！”朱瞻基立刻躬身。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的二叔、三叔做了什么，你都绝不能杀了他们！”朱棣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是你手中的利刃，是大明的后手。”

“朕今日留他们性命，就是为了将来那场大劫。”

“你可以削他们的权，可以圈禁他们，但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

“这是皇爷爷对你唯一的请求！”

朱瞻基心中一震，看着皇爷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儿……谨遵皇爷爷教诲！”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朱棣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苏闲，示意可以离开了。

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抬来了几口沉重的箱子。

“小子，这些黄金你拿着。”朱棣指着箱子说，

“这是你应得的。”

“朕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我朱家不欠人情。”

苏闲本想推辞，但看到朱棣那坚持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点头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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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变幻，朱棣与苏闲的身影消失不见。

宣府大营中，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俩仍有些恍惚，仿佛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在樊忠的“护送”下，他们随着朱瞻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一路上，父皇的音容笑貌和严厉嘱托不断在脑海中回响，让他们心有余悸，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京城十里外的长亭，早已是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新君朱高炽不顾病体，亲率于谦、三杨等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他没有摆出审判叛逆的架势，反而设下了酒宴，竟是要为两位弟弟“接风洗尘”。

当朱高煦的马队出现在视野中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穿龙袍、身形肥胖的兄长。

那身他梦寐以求的龙袍，此刻穿在别人身上，是如此的刺眼。

他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再次翻涌，但一想到父皇那威严的面容和最后的嘱托，所有的情绪又只能强行压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朱高炽面前，与朱高燧一同，整理衣冠，撩起前襟，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臣，朱高煦（朱高燧），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臣之礼，已然分明。

朱高炽连忙上前，亲自将二人扶起，眼眶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酒宴已经备好，我们兄弟，今日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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