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咱要出去透透气！
暖心阁内，老年朱棣靠着冰冷的朱漆立柱，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明成祖……明成祖……”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怒，脸色铁青。
苏闲看着他这副快要气厥过去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头您冷静点！庙号而已，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一边给朱棣顺着背，一边出声安慰。
“不至于？”
老年朱棣一把推开苏闲的手，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小兔崽子，你不懂！你不懂这‘成祖’二字对咱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
苏闲被他吼得一愣，有些不解。
从“太宗”到“成祖”，从“宗”到“祖”，这难道不是抬咖升级的好事吗？
怎么他反应这么大？
老年朱棣看着苏闲迷茫的表情，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咱……咱这一生，最想要的就是‘太宗’这个庙号！”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沙哑。
“唐有太宗，宋有太宗！‘太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父皇的江山社稷，是延续大明国祚的正统！”
“可‘成祖’呢？‘成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后世所有人，咱这个皇位，不是传的，是抢的！是另起炉灶！”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况且，自古以来，何曾有过‘成祖’之说？这算什么？不伦不类！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他看来，这“成祖”庙号，就像一个巨大的标签，把他“靖难”那点事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还是加粗、标红、下划线的那种。
“是谁？！”
朱棣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苏闲。
“是哪个不肖子孙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闲看着他要吃人的眼神，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是您玄孙的儿子，叫朱厚熜，年号嘉靖。”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朱厚熜？”
老年朱棣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毫无印象，但“不肖子孙”这个标签已经给他贴上了。
“他为什么要改咱的庙号？”
“这个嘛……说来话长，而且原因有点……奇葩。”
苏闲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这场“太庙卡位战”。
“嘉靖皇帝朱厚熜，他本来不是太子，也不是嫡子，他就是个藩王。”
“因为他的堂哥，也就是当时的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年纪轻轻就驾崩了，而且一个儿子都没留下，所以才轮到他来继承皇位。”
“一个儿子都没有？胡闹！”
朱棣眉头紧锁，对这个叫朱厚照的后代已经心生不满。
苏闲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嘉靖登基后呢，就想办一件事，把他亲爹，也就是兴献王朱祐杬的牌位，给送进太庙里去，享受皇家香火。”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朱棣点了点头，这事他能理解。
“可问题来了。”
苏闲摊了摊手，
“太庙里的牌位，位置是有限的，早就满了。按照规矩，想塞个新的进去，就得把辈分最高、离得最远的一位给请出来，挪到别处去祭祀。”
“当时太庙里辈分最高的，就是您了。”
“所以他就想动咱的牌位？”
朱棣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没错，但他这想法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强烈反对。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规矩：庙号为‘祖’的皇帝，牌位是永远不能动的！所谓‘万世不祧之君’！”
苏闲解释道。
“老爷子，也就是您父皇，‘太祖’朱元璋的牌位，是谁也不敢动的。所以，按顺位就轮到您这位‘太宗’了。”
“然后呢？”
朱棣已经猜到后续的剧情有多荒唐了。
“然后，嘉靖皇帝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苏闲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既然群臣不让他动‘太宗’的牌位，那他就干脆不让您当‘太宗’了！”
“他直接下旨，把您的庙号从‘太宗’改成了‘成祖’。这样一来，您也成了‘万世不祧之君’，牌位也动不了了！”
“那……位置从哪来？”
朱棣追问道。
“您下面一位，就是您的儿子，仁宗朱高炽。嘉靖皇帝把他爹的牌位塞进去，就把您儿子的牌位给请出来了……”
“这么一来一回，他不但把自己亲爹弄进了太庙，还顺便把您也升级成了‘祖’，为他自己将来进太庙也占了个好位置。”
苏闲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就像个说书先生。
“混账！！”
朱棣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楠木方凳。
“这个叫朱厚熜的畜生！为了他自己那点私心，竟然如此玩弄祖宗牌位！简直无耻至极！等咱将来见了面，非得把他和他爹一起从太庙里踢出去不可！”
他怒不可遏，在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冷静下来后，朱棣又从这荒唐事里发现了一个疑点。
“不对，小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那个叫朱厚照的皇帝，就算他自己没儿子，难道他就没有别的亲兄弟吗？皇位怎么会轮到一个藩王头上来？”
在他看来，皇帝绝嗣，也该从近支的亲王里选，怎么也轮不到一个远房堂弟。
苏闲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古怪的神情。
“这个……就更奇葩了。”
他叹了口气。
“朱厚照的父亲，也就是孝宗皇帝朱祐樘，他……他一生只娶了1位皇后，再没纳过任何妃嫔。”
“什么？！”
朱棣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帝……只有1个老婆？”
“对，只有1个。”
苏闲肯定地答道，
“而且这位皇后，一生只为孝宗皇帝生下了2个儿子，长子就是朱厚照，次子朱厚炜未满周岁便夭折了。还生过1个女儿，可惜只活到7岁。”
朱棣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竟然只有一个皇后，只有2个儿子？
这……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忽然想起了苏闲之前评价他老朱家后代时，用的那个词——奇葩。
现在，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又是绝嗣，又是为亲爹卡位改庙号，还有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皇帝……
这都叫什么事啊！
“闹心！真是闹心！”
朱棣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力交瘁。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出去，把这些不肖子孙从族谱里划掉。
他摆了摆手，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咱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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