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六边形皇帝
“儿臣有一种直觉，有他在，便可安心。无论前方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他都会是那根定海神针，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
“而且，他看问题的角度，不畏权贵，不媚上峰，心中所系的，唯有天下百姓与社稷大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纯臣。”
苏闲听完，心中暗自喝彩。
不愧是朱标，这份识人之明，当真超越了时代！
他笑着补充道：
“太子殿下说得没错，于谦一生供奉文天祥，心中所存的，唯有民族大义与天下苍生。”
“他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去经营人情世故、拉帮结派的。所以在官场上，他是个清流，也是个‘孤臣’，很容易得罪人。”
“但正因如此，他才是皇帝最放心、最信赖的臣子。”
苏闲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首名垂千古的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史书对于谦的评价，只有9个字：‘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朱元璋听得是热血沸腾，贼心不死地又搓了搓手。
“这么好的人才，就这么放过了，咱实在不甘心啊……”
朱标见状，笑着说道：
“父皇不必心急。算算时间，咱们那个时代的于谦，也快要出生了。您还怕没机会用他吗？”
朱元璋这才哈哈大笑，彻底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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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你再跟咱好好讲讲，高炽这小子，到底都干了哪些好事？也好让标儿借鉴借鉴。”
朱元璋显然想将这次“仁宣之旅”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毕竟，等咱回去‘驾崩’后，标儿接手的朝政，也需要一段休养生息。”
苏闲点了点头，开始系统地介绍朱高炽的执政功绩。
“洪熙爷的施政核心，其实就8个字：发展生产，与民休息。”
“他一登基，就立刻赦免了建文帝的旧臣，平反了永乐朝的诸多冤狱，废除了许多不合理的苛政。”
“军事上，他立刻叫停了永乐爷时期那种大规模、高消耗的对外用兵，转为修整武备，固守边防。”
“最重要的一点，他即位之初，就赐予亲近大臣‘绳愆纠缪’的银图书，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鼓励群臣大胆地指出他的过失，纠正他的错误。他追求的目标，是‘朝无阙政，民无失所’。”
老年朱棣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下西洋的事，他也停了？”
苏闲肯定地点头。
“停了。不仅停了下西洋，连去云南开采宝石、去交趾采集金珠等所有劳民伤财的官方活动，他都一并叫停了。”
朱元璋闻言，看向苏闲。
“苏先生，依你看，停罢下西洋，是好是坏？”
苏闲沉思道：
“从长远来看，放弃海洋，弊大于利。但在当时，大明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急需休养生息。洪熙爷暂时停罢，将钱粮用在更要紧的民生上，完全可以理解。”
“他还极为重视赈灾。凤阳发大水，许多军民活不下去，只能典卖子女。”
“洪熙爷知道后，立刻下令，由官府出钱，将这些孩子全部赎回，交还给他们的父母。对于受灾地区的田赋，更是大笔一挥，直接免除。”
“与此同时，他还对内阁进行了改组，充实了各个行政官署的人员，极大地提高了朝廷的行政效率。”
朱标听到“改组内阁”，眼睛一亮，连忙打断了苏闲。
“苏先生，等等！这一点，还请您务必详细说说！”
他深知，对于刚刚取消了丞相的洪武朝而言，一套成熟高效的内阁制度，有多么重要！
“咱们去那边的凉亭，我拿笔记下来！”
苏闲笑着点头，补充了最后一句。
“其实，洪熙爷所有的举措，核心只有一个——缓解永乐朝因大规模建设、战争、下西洋等巨额耗费所导致的财政困境。”
“他在位的短短10个月，说白了，都是在给永乐爷收拾烂摊子。”
“他的施政，没有那么多宏图伟业，有的只是对民生的极致关注，关心的是天下百姓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凉亭内，朱标奋笔疾书，将苏闲口述的“仁宣之治”要点一一记录下来。
一旁的老年朱棣听得是又欣慰，又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在自己“死”后的短短10个月里，那个一向被他认为过于宽仁的儿子，竟以雷霆之势，推行了如此之多的新政。
“虽说高炽在位仅10个月，瞻基在位10年，合称‘仁宣之治’，但实际上，仁宣之治的诸多核心国策，都是由高炽奠定的基调。”
苏闲看着朱棣复杂的表情，笑着补充了一句。
“所以说，洪熙爷对这个盛世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朱标停下笔，抬起头，问出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
“苏先生，高炽如此不喜征战，全面收缩，我担心……这会不会给边境带来隐患？”
他作为洪武朝的太子，深知北元残余势力的威胁，对边防之事尤为上心。
苏闲笑了笑，胸有成竹。
“太子殿下多虑了。洪熙爷只是不喜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争，但他对边防的重视，丝毫不亚于永乐爷。”
“他曾多次下敕令，严令边关将领加强巡逻，要求各处隘口、烟墩必须昼夜瞭望，不得有丝毫松懈。”
“他还下令加固长城防御体系，严格审查所有边关往来人员，没有朝廷的敕旨和勘合文书，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
“对于蒙古各部，他的策略很明确：以防御和安抚为主。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大明争取宝贵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咱这么一味防守，会不会给了那些游牧民族喘息和壮大的机会？”
苏闲坦然承认。
“老爷子所言极是。瓦剌部后来确实统一了草原，再度南下。但他们运气不好……”
苏闲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听着的朱瞻基，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他们遇上了宣德爷这位文治武功样样精通的‘六边形皇帝’。宣德二年，瓦剌犯边，宣德爷御驾亲征，在喜峰口一带大败瓦剌主力，一战就将其打得元气大伤，数年不敢南下牧马。”
“此消彼长之下，瓦剌整合战力的这几年，我大明也获得了宝贵的发展时机，国力蒸蒸日上。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朱元璋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无比自豪地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
“好！好圣孙！有咱当年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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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紫禁城，文渊阁。
灯火通明，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毫无睡意。
杨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心中的疑惑却像茶水的热气一样，不断升腾。
“士奇兄，溥弟，你们说……今日在保和殿旁听的那位身穿蟒袍的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指的，正是与朱高炽一同前来议政的朱标。
“那位贵人气质雍容，对政务的见解极为深刻，绝非寻常宗室。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皇室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杨溥也点了点头，面带疑色。
杨士奇却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放下茶杯，看着两位同僚震惊的表情，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一位，应该就是早已故去的懿文太子，朱标殿下。”
“什么？！”
杨荣和杨溥同时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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