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生死存亡

徐有贞的家中，炭火烧得正旺，映着石亨阴晴不定的脸。

他手中的酒杯，盛着琥珀色的琼浆，却像是盛着千钧重担，让他迟迟无法送到嘴边。

他的心里，有一头野兽在咆哮，既贪婪又恐惧。

“元玉兄，你说的我都明白……”

石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可那毕竟是太上皇了……一个被废黜了的皇帝，软禁在南宫7年，威望尽失。”

“这……这能行吗？”

他不是傻子。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地位，全赖景泰帝朱祁钰念及京师保卫战的功劳，才得以保全。

可一旦朱祁钰驾崩，新君即位，无论是谁，他这个“景泰旧臣”的标签都将成为一道催命符。

最好的结果，是赋闲在家，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奋斗来的一切化为乌有。

最坏的结果，便是被新君清算，身死族灭。

他怕死，更怕失去现在拥有的权势和富贵。

“唯有从龙之功，才能保我石家永世富贵！”这个念头像毒草一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徐有贞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石亨已经动心了，只是还差最后一把火。

他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比石亨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阴冷的蛊惑。

“石侯爷，您别忘了，宫里那位老人家，可还健在呢。”

石亨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

徐有贞继续点拨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和笃定：

“您说，当今的圣母皇太后她老人家，是更愿意自己的亲生儿子重新坐上那个位子，还是愿意一个血缘疏远的侄孙来当这个皇帝？”

“孙太后！”

这3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石亨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醍醐灌顶，眼睛里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仿佛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座灯塔。

他怎么忘了这位了！

当今的孙太后，不仅是先帝宣宗的皇后，更是太上皇朱祁镇的亲生母亲！

她在后宫之中地位尊崇，在朝野上下影响力巨大，是唯一能与景泰帝分庭抗礼的人物！

有她做靠山，这事的成功率，何止高了三成！

简直是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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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石亨已经彻底心动，眼中只剩下贪婪的火焰，徐有贞趁热打铁，为他描绘出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

“石侯爷，你想想看，一旦我们拥立太上皇复辟，您作为首功之臣，那便是再造社稷的元勋！”

“到时候，封公拜侯，位极人臣，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石亨最脆弱的神经上。

“反之，您再想想，无论是立那个远在湖广的襄王之子，还是复立之前的废太子朱见深，功劳都是王文、于谦那些文官的，跟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武将有半点关系吗？”

“到时候，新君登基，他们加官进爵，我们呢？”

“只能靠边站！”

“我们唯有拥护太上皇，将这天下的大势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将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石亨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南宫森严的守备，是事败之后株连九族的万丈深渊。

而另一边，是飞黄腾达、权倾朝野的无上诱惑。

徐有贞看出了他最后的顾虑，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森然，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刺向石亨的软肋。

“侯爷，您还在犹豫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您想想，京城里聪明人可不止你我。”

“若是被别人抢了先，抢先拥立了太上皇，您这位景泰朝的头号功臣，会是什么下场，您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况且，此事有孙太后在背后支持，便是顺天应人，拨乱反正！”

“我们不是谋逆，我们是在匡扶大明江山！”

“好！”

石亨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光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这么干了！”

他看着徐有贞，郑重地说道：

“元玉兄，此事便由你我二人牵头，尽快商议具体事宜。”

“宫里那位已经病入膏肓，说不定哪天就……时机，绝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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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一场旨在颠覆皇权的阴谋，在京城的夜幕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徐有贞派心腹太监曹吉祥，秘密入宫求见孙太后。

曹吉祥本就是宫中老人，对各处路径了如指掌。

他一路低着头，避开宫人耳目，来到太后寝宫。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呈上了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4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帝星南移”。

孙太后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信纸缓缓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淡淡地挥了挥手。

“本宫知道了，你们去吧。”

没有一句明确的指示，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但这一句“知道了”，便已是最大的默许和支持。

曹吉祥心中狂喜，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脸上肌肉因过度兴奋而微微抽搐，连忙躬身退下，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知了焦急等待的石亨和徐有贞。

另一边，石亨则与自己的心腹、都督张鞁一起，连夜赶往太常寺正卿许彬的家中。

许彬掌管皇家礼仪祭祀，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人脉甚广。

将他拉入伙，不仅能利用他的声望，还能在事成之后，名正言顺地安排复辟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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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的前一夜。

徐有贞的府邸，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穿戴好崭新的朝服，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衣冠，仿佛即将参加一场最盛大的典礼。

他的妻子和女儿站在一旁，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们，天要塌了。

徐有贞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女，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

“为夫今晚，要去办一件关乎我徐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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