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罄竹难书
奉天殿外，血腥味儿顺着晨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夺门”逆首，连同其党羽，已悉数伏法。
那撕心裂肺的惨嚎早已归于沉寂，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殿内，幸存的文武百官仍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噤若寒蝉。
一场雷霆万钧的清洗，在他们眼前上演。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秋后问斩，只有不容置疑的裁决和血淋淋的屠刀。
所有人，都对这位传说中的永乐大帝，有了最直观、最深刻的认识。
狠，是真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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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了逆首，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跪得最靠前的朱祁镇和孙太后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宣德皇帝朱瞻基，已经动了。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不肖子孙，而是转身面向于谦、王文等一众景泰朝的功臣，郑重其事地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诸位，都是我大明社稷的擎天玉柱！”
朱瞻基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多谢各位，在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保住了我朱家的江山！”
“宣宗皇帝言重了！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万万当不得陛下如此大礼！”
王文等人大惊失色，慌忙叩首谦辞。
他们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到这位以“仁宣之治”闻名于史的先帝亲口致谢？
于谦更是老泪纵横，只觉得一生坚守，在这一刻，都值了。
朱瞻基没有多言，缓缓直起身。
当他再次转过头，望向跪在地上的朱祁镇时，那份感激与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你这个不肖子孙！”
朱瞻基指着朱祁镇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大明的江山，我朱家的百年基业，险些就断送在你这个败家子的手里！”
他几步冲到朱祁镇面前，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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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脸跪在这里？！”
朱瞻基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针，狠狠扎进朱祁镇的心里。
“土木堡！土木堡！你忘了你干的好事了吗？！”
他一脚踹在朱祁镇的胸口，将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朕自幼教你为君之道，教你识人用人，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个太监王振，就能把你哄得团团转，让你拿我大明三大营的精锐、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豪赌？！”
“我大明开国以来，文官武将，济济一堂，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太监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了？！”
“结果呢？三大营全军覆没！”
“跟着你出征的文官高层死伤殆尽！”
“英国公张辅，为我朱家征战一生，最后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这都是拜谁所赐？！”
朱瞻基越说越气，又是一脚狠狠踢在朱祁镇的肚子上。
“若不是于谦死守京师！”
“若不是你弟弟临危受命，收拾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现在这紫禁城里坐着的，就该是也先了！”
“我大明，早就亡了！”
“你就是千古罪人！”
朱祁镇被踢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可朱瞻基的怒火，远未平息。
“好不容易，靠着于谦他们，靠着你弟弟，国家有了点起色，缓过一口气来。”
“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他揪着朱祁镇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复辟？你有什么脸复辟？”
“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杀了于谦！”
“杀了王文！”
“你把救了你家江山的社稷功臣，当成了你的仇人来屠戮！”
“却把石亨、曹吉祥那种奸佞小人，奉为‘功臣’！”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大明由盛转衰！”
“永乐盛世的荣光，仁宣之治的积累，被你一把败了个干干净净！”
“我大明，再也没有机会恢复当年的辉煌了！”
说到最后，朱瞻基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你这个败家子！”
“你还有什么羞耻之心？！”
“砰！砰！砰！”
他接连几脚，狠狠地踢在朱祁镇身上，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这个逆子活活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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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朱瞻基喘着粗气，指着被拖出去的曹吉祥等人的方向，怒火更盛。
“你重用曹吉祥，重启宦官专权！”
“你忘了太祖高皇帝立下的‘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铁牌了吗？！”
“朕在位时，为何能有‘仁宣之治’？”
“那是因为朕懂得平衡！”
“皇权、勋贵、文臣，三足鼎立，相互制衡，朝堂才能稳固！”
“可你呢？”
“一场土木堡，把我大明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勋贵集团，打得元气大伤，几乎断了根！”
“文臣势力自此一家独大！”
“你一个皇帝，驾驭不了他们，就只能依赖宦官去制衡他们！”
朱瞻基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和绝望。
“你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
“你为我大明，埋下了宦官专权、党争不休、最终亡国的祸根啊！”
“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骂到这里，朱瞻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无力地松开手，任由朱祁镇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看着这个无可救药的儿子，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朱棣，深深一拜。
“父皇，儿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这个不肖子，儿臣……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请父皇……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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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朱棣冰冷的目光，锁定在地上那滩烂泥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朱祁镇。”
朱祁镇浑身一激灵，惊恐地抬起头。
“任性妄为，致使土木堡大败，此为第一罪！”
“身为天子，被俘苟且，毫无气节，此为第二罪！”
“叫门辱国，尽丧大明国体与颜面，此为第三罪！”
“复辟之后，不思己过，反而屠戮社稷功臣，此为第四罪！”
“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宣判：
“传朕旨意！”
“朱祁镇，贬为庶民，于宗室玉牒之中除名！”
“即刻，凌迟处死！”
“以其首级，告慰土木堡阵亡的数十万将士英灵！”
“以其鲜血，洗刷我大明蒙受的奇耻大辱！”
“不……不要！”
朱祁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棣的脚下，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
“曾祖父饶命啊！”
“孙儿知错了！”
“孙儿真的知错了！”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他那凄厉的哭喊声，在大殿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朱棣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踉跄着跪倒在地。
“曾祖父！爹！请息怒！”
竟是刚刚恢复了一些元气的景泰帝朱祁钰！
“请……别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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