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你心里，我就只会杀人吗

就在赢彻快马加鞭赶往阳武的同时，咸阳城外的渭水河畔，一处被锦衣卫列为禁区的工地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名从全国各地征调而来的能工巧匠，在公输愁的亲自指挥下，不分昼夜地忙碌着。

仅仅十天时间，一座与众不同的高大建筑，就拔地而起。

它不像宫殿那般华丽，也不像城墙那般雄伟，但它那高达数丈，由无数块暗红色砖石砌成的巨大炉身，却透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工业美感。

这，就是赢彻设计的，大秦第一座新式高炉。

在它的旁边，一条新开挖的水渠，将渭水的支流引了过来，驱动着一架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水车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带动着四个牛皮制成的巨大风箱，有节奏地起伏。

今天，是高炉第一次点火试炼的日子。

整个工地，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公输愁一夜没睡，眼圈通红，但他整个人却精神矍铄，像个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

他亲自检查了炉身的每一个角落，又检查了水力鼓风机的运转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尚书大人，吉时已到！”一名负责计时的官员，高声喊道。

“好！”公输愁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名工匠，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工匠，举着火把，从炉底的几个风口，点燃了炉内早已铺好的木炭和焦炭。

“开水闸！鼓风！”公输愁再次下令。

“轰隆隆……”

控制水渠的闸门被打开，湍急的水流，瞬间冲击在巨大的水车叶片上。

水车开始加速转动，带动着那四个巨大的风箱，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声。

一股股强大而持续的气流，通过管道，被源源不断地灌入炉膛之中！

“呼——”

炉内的火焰，在强风的助燃下，猛地向上窜起，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大轰鸣声。

整个高炉，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透过小小的观察口，可以看到，炉内的火焰，已经从最初的橘红色，渐渐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那恐怖的高温，让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工匠们，都感觉脸上阵阵灼痛。

“天啊……这火……这火快成精了！”

“太可怕了！这温度，比我们以前的炉子，高了不止一倍！”

工匠们发出了阵阵惊叹，脸上写满了敬畏。

公输愁紧紧地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这水力鼓风机和高炉的组合，确实能产生前所未有的高温！

“按计划！开始加料！”公输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早已等候在炉顶平台的工匠们，开始通过加料口，将一筐筐筛选过的铁矿石和焦炭，按照严格的比例，层层叠叠地投入炉中。

高炉，就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原料。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炉内的温度，持续攀升。

整个炉身，都被烧得通体发红，在夜色下，如同一座巍峨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和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按照赢彻的理论，当炉内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后，铁矿石就会被还原、熔化，变成液态的铁水，沉淀在炉底。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几个时辰。

这几个时辰，对于公输愁和所有工匠来说，是无比的煎熬。

他们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着神迹的诞生，又害怕万一失败，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终于，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负责观察炉底情况的老师傅，发出一声激动到变调的尖叫。

“出……出铁水了！尚书大人！看到铁水了！”

“什么？！”公输愁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凑到观察口一看。

只见炉膛的底部，一片白茫茫的光海之中，一片液态的，如同岩浆般的物质，正在缓缓汇集。

“成了！真的成了！”

公输愁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喜悦，和无尽的感慨。

“快！快准备！开出铁口！”他语无伦次地大吼道。

几名早已穿上厚重湿皮甲，做好万全防护的工匠，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用一根长长的铁钎，合力捅开了炉底那个用耐火黏土封住的出铁口。

“嗤——”

下一秒，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洪流，喷涌而出！

那不是他们过去常见的，那种半固态、夹杂着大量炉渣的块炼铁。

那是一股真正的，纯净的，奔腾的，液态铁水！

钢花四溅，热浪逼人！

白色的铁水，顺着预先挖好的引导槽，如同听话的火龙一般，奔流而下，注入到一个巨大的，用沙土铸成的模具之中。

整个工地，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出铁了！出铁了！”

“天啊！是铁水！真正的铁水啊！”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所有的工匠，都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更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们一辈子都在跟钢铁打交道，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秦的冶铁技术，从此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意味着，那些困扰了他们几代人的难题，在今天，被彻底攻克！

公输愁呆呆地看着那奔流不息的铁水，看着那映红了半边夜空的钢花，整个人仿佛都痴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公子……真乃神人也……神人也……”

他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赢彻的说法，这种从高炉里直接炼出来的铁水，叫做“生铁”。

它的含碳量还很高，质地比较脆，不能直接用来锻造兵器。

但是，它可以被直接浇铸成各种形状复杂的模具，比如马镫、马蹄铁的毛坯，大大节省了后续的锻造工序。

更重要的是，这种高品质的生铁，是炼制真正“钢”的基础！

只要将这些生铁，再经过“炒钢法”或者“灌钢法”的二次精炼，去除多余的碳和杂质，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削铁如泥的百炼精钢！

到那时，大秦的军队，将拥有这个时代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公输愁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了东方。

那里，是阳武的方向。

“公子，您看到了吗？”

“您交给老臣的任务，老臣……幸不辱命！”

“接下来，就请您看好吧！老臣，定要为您，为我大...秦，炼出那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高炉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他的征途，是那钢花飞溅的星辰大海！

他的目标，是用这无尽的钢铁，为大秦，铸造一个万世不朽的强盛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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